2015年9月18日星期五

旅程

人生只是一趟旅程。我們始於虛無,終於死亡。既然起點和目的地都毫無意義,那麼我們唯有認定這個旅程本身就是人生的全部。

但有些人卻好像永遠都為下一站做預備。每天不停的計劃和奮鬥,達到目標後又繼續不斷的計劃和奮鬥,週而復始,無窮無盡地重覆這個循環。當然有些人是樂在其中的,但也有些只是在不斷逃離現況。因為對現狀感到不滿所以逃到下一個地方,然後對下一個地方又感到不滿又逃到另外一個地方。每時每刻都在為解脫做準備但最後卻沒有一刻享受過安寧。在追逐一個又一個目標的時候,不知不覺就迎來了死亡,好像每時每刻都在為生活奮鬥,但到頭來卻沒有好好地生活過。

但人生其實只是一趟旅程。在旅行時我們都有定一些目的地,但旅行的目的卻不只是為了到達目的地而已,反而是藉著從起點走到終點的這段時間中欣賞沿途的景色,感受各地的風情。所以迷人的街角,不妨一再流連,垂涎的美食,也可再三回味。在努力趕路的同時,也要記得偶然停步,感受活在當下的輕鬆和坦然。不然就像永遠都在趕下一個行程,由飛機轉火車,又由火車轉汽車地鐵,然後上山下海,但最後一到埗就要立刻回程。這不是完全枉費了旅行的意義嗎?

既然人生只是一趟旅程,我們就當把種㮔高低起伏都當成經歷的一部份。旅行總不能每天行博物館,又或者每日都在玩過山車吧?一個完美的行程,必需鬆緊有致,時快時慢,既有機會感受腎上線素燃燒血液的快感,也要有時間欣賞夕陽徐徐下落的悠閒。每時每刻都在拼搏固然辛苦,但閒著無事也會令人覺得無聊。快慢互相平衡補足,才能有一個愉快充實的旅程。

時不時都聽到身邊人要尋求「安定」,例如要找到一份安穩的工作,又或者要選好一個地方落地生根。我們自小就被教導人要安定才能發展,平穩的生活才有保障。我以前也是這樣想,找一份穩定的工作,然後一做幾十年直至退休。先不說在現今經濟環境下想一份工打到老是如何的不切實際,但人生匆匆數十載,真的有需要長期待在一個地方嗎?其實這裏停一停,那裏走一走,轉眼間人生便到盡頭了。永遠呆在一個地方固然安定,但在不同地方湊活湊活其實也能活得過去。但前者通常枯燥乏味,後者至少有時會刺激過癮。人都是害怕改變的,人越大就越害怕。但有沒有需要害怕到要畫地為牢呢?就像旅行,就算一個地方有多漂亮,你流連過後還是會起程。不是因為下個地方一定比現在的美好舒適,而是變化本身就帶著新鮮感,可以更豐富我們的旅程。本來旅行就是為了經歷,小小的不便又有什麼好介意呢?在短短的一生中我們也只是過客,有時小小的苦痛也無非是生命的點綴,只要不是長期被困,也不算得什麼。

人生只是一趟旅程,目的地本身就沒有意義的,過程就是人生的全部。我們能做的只是在路上細看兩旁的風景,偶而停步,然後又毅然向前。我們只是過客,生命中的一切我們都不能帶走。我們只能努力地活在其中,切實地感受一切的經歷。因為這些經歷就是這趟旅程唯一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