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

前日教會團契小組聚會，弟兄帶領看了Truman Show，完後大家有點討論。這套電影記得很小的時候看過，但現在對劇情的印象已經非常模糊。再看的時候，想不到還有一點新的體會。

（註：以下將有嚴重劇透，但都已經是廿多年的電影了。想要看的人應該一早看了吧．．．）

當然劇情的主線就是對主角對自由的渴望，和寧願拋棄舒適的生活去面對真相的勇氣，而故事中真人騷節目的製作人就是操緃主角命運的奸角。追尋自由， 已經是很多人討論過的課題。但如果故意從逆向角度思考，或者會有新的體會。

故事尾段，當主角知道真相，質問製作人是否所有東西都是虛假時，製作人回答說："You were real, that's what makes you so good to watch". 雖然這只是製作人為自己所作所為開脫的藉口，但現實中是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呢?

首先，應如何去定義「真實」呢？在戲中每個演員都有被賦與的角色和目的，但卻沒有詳細的劇本。每一個行動都是根據當下的情況自由發揮，情況就好像大家在電視看到的綜藝節目一樣。我們能夠簡單地說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嗎? 角色設定可能是虛假的，但人的互動，感情和反應卻仍可能是真實的。在劇中主角的好友，由小到大都和他一同生長，也經歷了人生種種的高低起落。這些經歷會因為對方本職是一個演員而不是鄰家的普通小孩子而有所改變嗎? 再者，即使在我們身處的所謂現實世界當中，虛情假意的人和事也多不勝數，我們又憑什麼說我們是活在真實的世界呢?

其次，要驗證真實根本就非常困難。就如戲中的情節，要是全世界合作來欺騙你，基本很難察覺到異樣。男主角在節目中也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時間，之前完全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也許重要的不是要驗證所處世界的真實，因為無論何處都總有謊言。我們能做的，只是能確定自己活得並不虛假。就像故事中主角，雖然遇到的大小事都被安排好，但唯有他自己始終都是保持真實的。而因為他是真實的，在整個劇組中，也只有他是真正自由的，只有他能做到出自本心的決定。

也許選擇真實的活著，就是我們在這虛假的世界中唯一可以做到的事。當有天故事落幕，曲終人散之際，我們仍然可以肯定的說：「雖然整個世界都是虛假的，但至少我是真實的」 。

理財

好像都沒有在這裏說過很多關於錢財的事(大概是因為本來無一物的緣故...)。但近來發現和不少友人的金錢觀都有些差異，所以想藉這個機會分析一下。

身邊不少友人非常節檢，或者香港人就是喜歡節檢。無論自身的收入有多高，就總是不喜歡花錢在自己身上。例如在外國冬季氣候寒冷， 但就是不願意打開暖爐，即使每月只是多交一百幾十的煤氣費。又或者遇到減價的商品，即使物流複雜，但仍要千方百計經重重關卡務求買到，又或者家中不願意添置必要的生活用品等等。

雖然我也同意節檢是種美德，但以節省開支作為生活目的這一點我卻沒有太多的感覺。首先，作為累積財富的手段，節省開支其實效果非常有限。因為人起居生活總是要花一定程度的錢，三餐水電無論如何節省，有些開支總是避免不了。就算非常努力，可能也只能減少10%左右的開支，而且生活水平會嚴重受影響。而且這種程度積蓄的增加，可能換一個工作， 又或者做一些低風險的投資已經可以達到。單靠減少支出來累積財富，效果非常有限。還不如努力工作進修，尋求更好的發展機會。

其次，用盡心思去節省開支，那省下來的錢又用來做什麼呢? 有些朋友說想置業，當然這是非常好的理由。但置業之後呢? 我想不會又是繼續用盡方法節檢最後生活仍是過得和以前一樣吧。這不是白費心機了嗎? 即使住到美侖美奐的洋樓大宅，但如果連基本生活開支都不願花𥄱，每天瑟縮在冰冷的房間中，吃外送的垃圾食物，到頭來也只是用重金買下一個空殼而已。對生活質素毫無進益。

最後也是我感受最深的一點，就是時間永遠比金錢寶貴。的確走路上班可以節省金錢，花大量時間格價可以得到優惠，但這些時間，是不是可以用在其他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呢? 例如用乘車省下來的時間多點休息， 可能工作效率能提高因此更容易得到升職的機會， 又或者用每天多出來的半小學習多一樣技能，讓日後有更好的發展空間等等。小時候時間多得很，有餘裕為了省一些小錢花盡心神，但人大了實在不想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節省一百幾十的小事上。就算省下來的時間你不去做任何對未來發展有意義的事，做一些讓自己高興的事輕鬆一下，其實也很有意義。

金錢只是價值的載體，並非是價值本身。銀行戶口裏有大量的金錢，不代表人生就是充滿意義。戶口裏的錢要真正用來交易現實中的物件，儲存在金錢中的價值才會被釋放。不然再多的金錢都只是一堆數字，到離世之時，半分錢也帶不走。我當然不是反對節檢，也不鼓勵胡亂花費。但錢總是要用得其所，當使則使。節省時間，提昇生活水平等等，才是努力賺錢的直正目的。而不是本末倒置地苦待自己累積財富，最後只是僅僅增加了戶口中的數字，成為金錢的奴隷。成為金錢的奴隷，不僅僅是把全副心思放在賺錢上，也包括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節檢上。總之為了金錢，投入過多的時間精神，就是金錢的奴隷。

其實有個健康的理財計劃，每月有固定的儲蓄，把一部份的錢作低風險的投資，生涯和事業規劃也用心去思考，雖然不能一定大富大貴，但總不會要擔心三餐不繼吧。然後把餘下的，適當為自己和所愛人花費去改善生活，不才是正確的理財方法嗎？

幸運

其實自小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人。樣貌生得非常普通，不算蠢但也算不上十分聰明，社交能力薄弱。家中環境草根，父母讀書不多，事業和生活上很多的問題都不能給予很有用的意見和幫助。工作也是高不成低不就的，總之就是平平凡凡的一個人，在平凡的家庭長大，過著平凡的人生。

但當遇到各式各樣的人，了解他們各自的故事後，才發現或者這種「平凡」本身就是我最大的幸運。

朋友中有長期和兄弟姊妹關係很差的人，又有些父母很早離異，導致性格長期缺乏安全感。又有人雙親有極強控慾，長期被情緒勒索失去自主。另外又有人受各種的情緒問題困擾，需要依靠藥物治理。他們表面上好像都活得輕鬆寫意，但其實各自都面對著需要艱苦克服的問題。

回想自己，雖然出身草根，但至少家中衣食不缺。父母不能說是相處非常融洽，但也沒有太大的爭執矛盾。在學業事業上他們雖不能給予太多的幫助，但也很少對我的的決定指指點點。大學時轉科，找工作，出外讀書等等決定，他們都盡所能支持我。家裹並不富裕，但他們一次也沒有要我為了顧念家計而放棄出外發展的機會。小時候沒有像現在的小孩可以有出國旅行，但我也有一班好朋友在公園裹東奔西跑。父母雖然會督促我學習，但又未至於像某些怪獸家長般強迫我一天到晚只能讀書。 我覺得自己的童年還算是開心快樂的。我相信他們都已經盡力將最好的留給他們的兒子，縱使我們只是在社會中最基層最平凡的一個小家庭。

或者這些「平凡」就是上天給我最大的幸運。雖然沒有太多熣燦的回憶，但也沒有令人揪心的悲傷。父母年事已高，近年開始多了這樣那樣的毛病。自己長期在外不能在身邊照料，實在覺得非常愧疚。

有時我也有會埋怨上帝，為什麼自己不能像別人一般生得好看，或者頭腦更加精明，又或者家中稍微富裕一點，讓我從小有更多見識世界的機會。但或者這些只是出於貪念，忽略了神在我生命中那些看似平淡，但卻是非常珍貴確實的祝福。

在這個紛亂的世代，如果沒有還遇上重大的不幸，能夠平凡地享受生命中各種溫馨的快樂，或者就已經是最大的幸運。

Selection bias

無聊時在滑臉書，看到友人分享自己的startup受媒體訪問的報道。見到就想起自己那年博士班的朋友投身初創的實在有不少。當中有些業務蒸蒸日上，另外有些做了幾年，最後轉到大公司做著穩定的工作。

每逢見到這些新聞，或在linkedin上看到友人們的各種事業發展，就不禁會問自己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麼。曾經在朋友的初創公司做過一回，算是理解過是什麼一回事，但後來去美國後就很難再繼續。這些年頭也做過不少各式各種的項目，有些寫了論文，有些拿了專利，但到最後還是沒有做出什麼明顯的結果來。好像每天都在忙這忙那，但又不知道究竟做出了什麼所以然來。有時不禁感到納悶。

說是這些年來都是在原地踏步嗎? 我又不覺得。自己懂得的事，可以做到的事，的確比以前多了。並不覺得自己的能力比人差，但從給果來看，又沒有什麼明顯的建樹。當然學術界裏面人人都在寫紙追文，爭得頭破額裂。這圈子的聰明人太多，總令人覺得自己平庸不濟，但跳出了這個圏子去看，究竟這些種種是不是真的有意義，又是另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最近都在想自己未來職業規劃的事，畢竟到了這樣一個年紀，也是時間做個長遠的打算。如果說是留在學術界，自己當然是喜歡做研究的。但學術界除了研究之外，還有很多其他麻煩的事要處理。而且大學教席僧多粥少，浮沉多年無處容身的不在少數。業界其實近年發展也越趨蓬勃，投入的研究經費甚至有時比政府還要多。但當然新的環境又要有新的適應，要跟那些大學剛畢業精力旺盛的年輕人一起操面試題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看到身邊的朋友事業都好像上了軌道，只有自己還在浮浮沉沉有時實在感到不是味兒。但也許這也只是selection bias。相信浮沉在這圈中的，一定不只是我一個。只是成功的例子比較容易被記住吧。我那届博士班畢業的有五六十人，但現在事業發展得如日方中的，可能也只是有五六個而已。而且學術的事，本來就是又深又難總是被吹毛求庇，當然業界也不是容易，但只求實際成果的市場可能不會那樣死板也未可知。

無論如何，永遠不要懷疑自己最終必定會成功，至少我是這樣想的。縱使是毫無根據，但只要堅持走下去，總是會有路的吧。

後記: 以前寫文章總是在意別人的看法所以客客氣氣沒有寫出內心真實的想法。但現在這裏的域名沒有以前那樣明白張膽，而且看的人也不多所以就無謂再矯揉作狀了吧。所以如果有時行文略嫌狂妄了請勿見怪。正因為沒有什麼自信，所以才寫文努力鼓勵自己呀。

社交

朋友中有些是非常需要社交的人，每天都要出外。但我是自己一個也感到很自在的人，也沒有時常社交的需要。跟友人談起我放假只是躱在家中休息，他感到很驚訝，勸我不要太頹云云。但一個需要做很多事見很多人才能開心的人，和一個靜靜自己一個也能快樂的人，實在很難說那個才是活得恰意吧。

我想正如他們無法理解我一樣，我也無法理解他們為什麼總是在外把時間填滿。就算是自己一個人，也實在有很多很多事情可以做呀。即使是躲在家中不出外，我也很少是無所事事的。反而放假在家正正是機會讓我可以追趕平時上班沒空做的事。所以有時留在家中，會比平時上班在外還要繁忙。堆得像山般預定要看的書，買了卻沒有時間學的各個線上課程，每天逼自己生吞活剝的日文課本，還有不斷練習但還是非常生疏的琴譜，當然還有想看的劇想玩的遊戲想試的新科技。每天下班很就像跟時間競賽似的不斷做這個做那個。放假正正可以讓我可以把那些未做的事做完，為什麼總得外出把時間填滿呢? 時間明明就不夠用呀。

知識性的事，通常可以很快就學會的。但技巧性的事，例如語言音樂等等，就真的只有靠不斷的投放時間。這不是因為我擅長這些東西所以才這樣說的，而正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沒那方面的天賦，才知道只能靠不斷投放時間才能學到皮毛。和那些一學就上手的人，實在相差太遠了。而且人對技巧的學習能力都會隨年月衰退，自己已不是十八廿二的年紀。有些事現在不開始去學去做，日後年紀再大就只會更加困難。所以每天都在感覺自己和年月在比賽，要趕在大腦的學習能力衰退之前，把所有想學的東西都學完。而且自己比起那些真正的有識之士實在相差太遠，不得不急起直追。

自問並非害怕或討厭跟人接觸，只是覺得自己不需要依賴這些東西去充實生活。比起應酬式的寒喧，更加喜歡深入有意義的交流。這並不是說我不喜歡談心而只鐘意學術討論，其實我是非常喜歡和別人談心的。因為人的內心總是非常繁雜和充滿變化，令人感到非常好奇。深入討論情感，既可以更加認識身邊的人，也對人性有更深的了解，成為日後創作的靈感。我感到不耐煩的，只是那些不著邊際，又言不由衷的東拉西扯。

有朋友說不喜歡獨自在家因為會胡思亂想。自己的確以前也會胡思亂想，但似乎近年已經很少有這個問題。或者是已經學習到如何自己相處和有效的思考方法吧。回想自己之前，與其說是思考，不過是在情感的波濤裏翻去覆去。與其說是想解決問題，不過只是享受沉溺在問題當中的自憐自艾。當然人是有情感的生物，但情感只需要發洩而無需解決。所以有情緒時就靜靜地讓它發洩出來好了，也不需要費心思想這想那。這時候去散個步或者吃個大餐比苦苦思量應該更加有效吧。但如果有實際的問題要處理，就得一步一步理性地下決定，在必要的時候當斷則斷，否則不斷躊躇也是於事無補。既然了解到正確的思考方式，那麼就算獨自一人，也不會胡思亂想，而是正好有一個時間可以整埋一下思緒和安排日後的計劃。我倒是非常喜歡自己靜靜一個獨自思考的時光（例如在主日崇拜沒有在聽道而自己想起東西來...)。

在現在這個世代，人總追求擁有得多，卻不渴望需求得少。但比起用時間金錢去填滿深不見底的慾望，還是自給自足更加容易令人滿足吧。如果自身就能得到快樂，又何需去搶奪世界呢? 物質生活如是， 社交的需求也是如是吧。

如果你來聽我的故事，我會很開心。但如果你不來，我就去專心寫自己的故事，讓下一個願意聽的人，覺得更加精彩。而且更多時候，可能我只是單純喜歡樂在其中而已，有沒有人來聽反而是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