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選擇

內地的親友打電話來，說婆婆病重了。爸媽明天會趕回去，媽問我去不去。

我第一時間的反應是，呀，明天好像很多事情要做。很難才約到了patient明天做實驗，星期六要參加paper competition，但ppt還沒有預備好，下禮拜要到美國開會，展覽用的海報完全未做過，蓋好的簽證，原定明天會速遞送來，預訂的電腦配件，也應該明天會到。如果明天不在香港，之後應該會好麻煩，我究竟要不要去？

人的第一個反應總是先想到自己：自己的工作，自己的麻煩，自己的顧慮。有時我們日日夜夜被我們的學業事業團團圍困，以致我們竟忘記了人生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實驗可以推遲，無謂的比賽可以放棄，會可以不去，速遞可以過幾天再送來，但親人如果逝去就永遠無法挽回。人生裏面總有這麼一個關口，我們被迫在自己的信念和利益之間作一個選擇。究竟我們生存的意義是什麼，究竟我們每天披星戴月，捱更抵夜的目的是什麼？人生裏面總有這麼一刻，言語變得完全蒼白無力，你必須用行動去展示你的答案。你的行動將會決定你是一個怎樣的人，這和你相信什麼毫不相干。

我最後決定放下在香港的一切，回去探婆婆，或者這會是最後一面。我相信人的終極目的，不過是愛和被愛。

至少到入睡之時我都是這麼想。

這篇文是昨晚寫的，打到一半，因為太忙所以停了，原本打算今天才發表。在深夜三四點，全家人都熟睡的時候，突然有電話打來。聽到深夜電話聲響，我已經有不詳的預感。原來是舅父的電話，告訴我們剛剛收到醫院的通知，婆婆已經離開了我們，就在我們仍在夢中，尚未出發之時。

我以為自己可以有選擇。我以為自己可以選擇拋底一切去見婆婆最後一面，但原來選擇權根本不在我這裏。我們有時太過自大，以為自己只要肯付出，就一定會有付出的機會，以為我們只要犠牲自以為重要的東西，就一定會有回報。但很多時候，在命運面前，在造物主面前，我們的那些付出根本不值一晒。

我們可以選擇，但選擇的機會卻不是我們可以控制。我們只能把握着每一個機會，滿懷謙卑感恩之情，去愛我們身邊的人。為所愛的人付出，並不是為了顯得我們自己有多高尚，因為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而愛的機會，其實是一種上天的施與，並不是我們自身的成就。

為愛犠牲，根本絲毫不能自誇，因為這是上主可憐我們的軟弱，施與我們的機會。我們應該滿懷感恩去接受，去珍惜。

不同的朋友

我的朋友裏面有很多不同的人。我為自己能夠認識他們感恩，因為他們每一個的經歷都開拓了我的眼界，讓我知道人生有着各樣可能。

他們當中有中二就開始工作的裝修師父，也有負笈劍橋牛津的天之驕子。有醫生，護士，工程師，也有搬運樓面什麼都做過的低下階層。有人住在豪宅別墅，車房裏放着幾部名貴房車，也有一家幾口擠在三百來尺的公屋單位，每月收入僅以糊口。有開朗活潑，跟人三分鐘就可以稱兄道弟的社交能手，也有一聲不響，喜歡默默耕枟的內向書生。我的朋友裏面，什麼人都有。

隨着家庭背景，生活圏子，學歷和工作的不同，當然他們都有不同的經歷。但他們都給我同一個領悟，就是人無論在任何環境下都可以生活下去。富足的有富足的方式，貧窮也有貧窮的應對。一帆風順的自然成就驕人，但四面受阻的也不一定身陷絕境。有人從小就出來工作，但憑着堅毅的鬥志刻苦耐勞，一面邊打工一邊努力進修，現在已經有幾個碩士學位。這些老掉牙的勵志故事，就活生生的在我面前發生。

我想自己的成長背景都算是無風無浪。小學畢業後到了第一志願的中學讀書，中五原校升上預科，高考成績過得去，大學JUPAS是A1。一切都像順着既定的軌跡理所當然地發展。直至我大學時毅然quit U轉讀另一個主修，平靜的大海才開始有小小的波灡。但這小小的浪瀾很快又回復平靜，本科三年順風順水，毫無懸念的考上研究院，然後就到了今天。

這樣平穩的生活會令你覺得這就是人生唯一的路。你會覺得會考失敗是終極災難，考不上大學是世界末日，一份低收入沒前途的工作是不可想像，但現實卻並非如此。會考失敗的大有人在，考不上大學的永遠比能考上的多，收入少而捱更抵夜的其實是大部份打工仔的寫照。但即使如此，即使人生的路會是那樣不同，但只要不放棄，在自己的環境裏努力奮鬥，一樣可以活得很好。生命有很多的選擇，如果你對現在的生活方式感到不滿意，你絕對可以離開現今的位置，去另一個更適合的地方。請相信自己，你一樣可以很好的活下去。我諸多不同的朋友們都在見證這一個事實。

和朋友的交談中我發現，真的，不是讀得書多，就一定見識廣博，就一定是個好人。有人讀書很少，但見過很多人，經歷過很多事，沒有理論的知識，卻有實實在在落手落服做事的經驗。有人讀書很多，卻只是鑽牛角尖，對自己專業以外的領域一無所知。有人粗鄙，卻俠義豪爽，有人官仔骨骨，卻心腸歹毒不堪。所以，我絕對不會小看那些學歷比我低，又或工作在世人看來比我低下的人。因為他們的懂的，往往都比我多。知識不全都是來自書本，反而那些至為重要的覺悟，都是無法言傳，只有透過自己親身去領會。有時書讀得越多，不過使人越封閉，越自以為是。

我感謝我能有幸認識這一班朋友。他們當中有刎頸知己，也有泛泛之交。但無論如何，他們都豐富了我的人生。每當我軟弱無力，像是走到盡頭之際，我都會想起他們分享的經歷，我都會想起，原來人生有着無限可能，只要肯行，就一定會有出路。

ABC君

Ａ君很愛Ｂ小姐，覺得她又溫柔又賢慧又成熟又漂亮，簡直是完美。對Ａ君來說，Ｂ小姐就是他的天使。但天使對凡人來說，實在有點高不可攀。Ａ君覺得自己平平無奇，也缺乏任何吸引人的亮點，更重要的是，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給Ｂ小姐幸福。他不肯定自己能否承擔她的一切眼淚和傷痛，可不可以做她軟弱時的依靠，危難時的幫助，迷惑時的明燈。因為Ｂ小姐對他來說是如此的重要，甚至她的快樂比他自身的快樂更加重要，所以他寧願隱藏自己的情感，在背後默默祝願，希望她能找到一個比自己更優秀的人給她幸福。

Ｃ君卻很不一樣。他對Ｂ小姐也有着一樣的愛慕，只是他沒有Ａ君那麼「迀腐」。他是一個相信坦誠面對自己的慾望才能快樂的人。喜歡的，他都會拼命努力地爭取。失敗了也沒所謂，世界這麼大，總有下一個機會。他對自己也很有自信，覺得天下間沒有任何可以難到他的事。所以對於Ｂ小姐，他完全不會吝嗇追求的攻勢。早晚接送，噓寒問暖，鮮花禮物只是前奏。沙灘漫步，港灣佳餚，月下談心，浪漫柔情甜言密語一浪接一浪。故事的結局，大家都懂。比起透明的怕醜男，誰都會選完美情人。這沒有對錯，根據事情的規則本來就該這樣發展。

至於Ｂ小姐跟Ａ君還是Ｃ君比較幸福，這就很難說了。跟大家說一個故事。小時候考試，完結的時候大家總會聚在一起討論試題。有些人自信滿滿的說今天一定成績不錯，有些總是戰戰競競一臉愁容說今次考得超差，這題不懂，那題不會，總之一定滿江紅什麼的。然後過了幾日，老師把改好的考巻發回來。那個呼天搶地說自己一定被打炮的人竟然拿到最高分，那個自信滿滿的卻全運覆沒。這些經歷，相信大家都試過。

也許，就是那些總是戰戰競競，患得患失的人才不會低估面前問題的難度。也許，就是因為他沒有十分的把握，所以他才盡心盡力把事情做好。相反，十拿九穩的人卻常常低估問題的複雜性，以為簡簡單單就能蒙混過關。其實人生裏面很多問題也是一樣，分別只在於結果不會過幾日就收到。可能要等八年，十年，十五年，甚至要等到蓋棺，方能定論。於是大家都只能從別人的反應，去衡量他覺得自己做得好不好。但一個人對自己的觀感，卻往往和現實有些徧差，以致我們都很容易做錯決定。

這不是要叫大家都去做Ａ君。因為無論如何，Ａ君都是失敗者。自己一個在扮清高懶好人是沒有用的。只是有時沒有十足把握，也不是件壞事呢。

如果愛情不過是份工作

有一個朋友跟我說，她覺得愛情就像公司請人，要看對方符不符合自己例出的條件，不符合就不要浪廢彼此時間。她覺得列清楚條件可以讓自己清楚什麼人才適合自己，避免造錯決定。

她的話，我不能說有什麼錯。的確，比起現今即食般的戀愛，這樣的愛情觀要成熟得多。但我始終不能認同，愛情就只不過是條件配對的遊戲。

大家知道公司招聘是什麼一回事嗎？所謂的「招聘」就是按照公司自身的需要，列出自身要求的人才，每一個過程，都是為了公司的利益存在。員工本身喜不喜歡，能不能從工作中得到成功感，這不是人事部需要考慮的事。「招聘」的本質就是找個人來滿足公司發展的需求。

如果將這套觀點放在愛情上，不就變得很扭曲嗎？要求對方滿足「我」的要求，達到「我」開出的條件，要有「我」理想情人的模樣，令「我」可以得到幸福。愛情變成另一種滿足個人慾望的手段。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認同這樣的愛情觀。

愛情對於我，是講求互相犠牲的。彼此有缺憾的兩個人，因為互相為對方付出而達至完滿。所以與其是要求別人，更重要的是要求自己。我能不能給「她」幸福，可不可以照顧「她」的需要，懂不懂安慰「她」的傷痛。愛情對於我，就不過只是兩個人喜歡對方，並且想給予對方幸福。當然「喜歡」裏會有我們某些重視的特質，但即使會有缺憾，也能在愛裏互相包容呀。有句話，叫 "We like because, we love although".　愛情的發生，總是神秘而神聖的，不是簡單的條件搭配遊戲。

這是個高舉「我」的世代，但其實我們應該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你」身上。能不能給予對方幸福，這才是我們最需要思考的問題。

如果愛情不過是份工作

「對唔住，我唔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