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let your camera substitute your eyes

我很喜歡攝影。以前去旅行，總喜歡拿着相機由朝影到晚，但回來後翻看影出來的相，裏面的景色竟然有點陌生。「我真有到過這個地方嗎？」我一邊看相一邊疑惑。

可能我太專注於攝影了。其實在鏡頭後面是很忙碌的，你要構圖，取景，又要在不斷盤算各種光圏快門的組合去達到理想的曝光，雖說現代相機的功能已經很完善，自動測光也很準確，但你還得小心留意眼前的境色會不會就是那個獨特的例外。再加上你要每時每刻都在觀察對象的動作神態，務求捕捉到最精采的一刹，你根本就沒有閒情逸志去感受周圍的氛圍和文化。

於是旅行回來，你帶走了幾千張相片，卻沒有留下什麼回憶，因為你的世界就只是被框在觀景窗小小的方格內。你充其量不過是看了一部精采優美的電影，卻完全沒有參與其中。

因此我開始學習放下我的相機，改為用雙眼去觀察這個世界。經歷和感受絕對比一張相片更為重要。大家都去了同樣的地方，拍出來的相片也大都千篇一律。你無論如何費煞心神，拍出來的也絕對比不上專業作品。那你的作品的獨特性在那裏，它的意義在那裏？我認為一張照片的獨特性就是它的訊息。

我們有時忘記了一張相片其實和所有平面藝術一樣有兩個層面。一是美學層(asthetics layer)，純粹透過展現「美」去使人獲得快樂。另一個是訊息層(information layer)，透過圖象去傳遞某種訊息或者感受。

「美」是普遍的，存在於客體之中的，攝影師不過是透過某種藝術手法把「美」呈現或者創造。但「美」一但被呈現，它就會和作者失去關連，就像文字文本一樣。一張美麗的巴黎夜境，無論攝影者是誰都不影響對它的解讀。因為作者的意圖和視覺感受無關，因此和「美」也沒有關連。

但訊息層卻不一樣。「訊息」必然是和主體有所關連的，是一種意見，將主題抽離便無法解讀。例如：「我很哀傷」。這是作者的「我」哀傷，不是你，也不是別人。訊息層內是作者想說的話，作者所有的感受，是特殊的，主觀的，常常帶着個人情感和一己之見的。這些種種構成了訊息層的獨特性。

一張照片如果只能呈現「美」，那它將失去獨特性。唯有能傳遞作者意圖的影像才是獨一無二。但當然，作為藝術作品，單純傳遞訊息而缺乏對美的呈現是不合格的。因為所謂的「藝術」就是透過美學的手段傳遞訊息，兩者缺一不可，讓觀眾既有感官上的滿足，又有意義上的感受。但如果我們並無所感，只拿起相機隨便按下快門，那出來的作品多數是平庸之作。

所以不要讓你的相機代替你的眼睛。你必須先觀察，感受，思考，才能將靈魂注入你的相片。我想拍照和寫文章一樣，最重要的是言之有物，切忌無病呻呤。

如果沒有什麼想講，那就該放下相機盡情去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