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切分
不小心偷跑的悸動
在主題尚未明確的時候
一粒琴音急不及待的失言
愛的行進
所有的節奏都慌忙地趕上了步伐
主旋律如海浪不可抗拒地穩穩向前
對位的低音緊張地追趕每一下搶拍的心跳
愛的變調
突然而來的模糊不定
陌生的聲部和模棱兩可的調性
偷借回來短暫的和諧
不安追遂着不安的次屬和弦
起初動機的迴光返照
一切的矛盾都察覺到掙扎的徒然
最後一次浪的起伏
完全正格的終止式
I have striven not to laugh at human actions, not to weep at them, not to hate them, but to understand them. - Spinoza
最近身邊發生了一些事,讓當中的年輕人很勞氣。我心情卻出奇地平靜,平靜得我自己也覺得驚訝。因為他們的反應好像似曾相識,猶如某些年的自己。就因為這些落差,令我反思這些事來自己的想法究竟發生了什麼轉變。
也許無論是我的學術研究或者個人的思考,我最關心的無非是人心的形狀而已。
去過了這麼多的地方,經歷了不同的事,和不同地方國藉的人交流,到最後發覺原來人心的形狀都是大同小異的。如意時會開心,失望時會傷心,總是在尋找某種東西去肯定自己的價值。疏離時會感到寂寞,太過緊逼時會渴望自由。心的形狀在面對不同的事件時會有不同的變化。它沒有一個固定的靜態的樣式,但在面對相同的事卻會出現類似的動態反應。
而所有人的行為和衝突,無非是心的形狀的外顯體現。而當你細聽每個靈魂的耳語,就會發現我們都是如此笨拙地在追求稍縱即逝的幸福。上至大獨裁者,下至小偷,無非都在猶疑自己在有限的人生中如何確立自己的價值。獨裁者想名留千古以致不朽,於是號召百萬人發動戰爭血流成河,但最終可能只是為了滿足一己的成就感。小偷惶惶終日憂心三餐不繼,但偶然得手時除了消除生活的不安外,或許也對自己的技巧感到自豪。地位不同,手段各異,但人無非都在尋找自己存在的價值。
世上所有的事件都是出於各個心靈的願望和不安的碰撞。當然對每件事件,我們都可以進行價值或者道德判斷,去衡量一些事是好壞或者壞事,或是某個行為是應該還是不應該。但這些判斷並不能影響事件的結果,人也不是單單被批評了就能輕易改變。要干預結果就必需要明白事件發生的機理,而這機理很多時候都和人心的形狀和反應有關。所以與其忙於評價,我更傾向想要了解。無論多麼荒誕的結果,至少對當事人來說,總是有因可循。而了解這個原因,才可能避免發生同樣的事情。
但有時當你看清了心的形狀後會發現,其實很多事情的發生都是無可奈何又無可避免的。在同樣的前設和境況下,放入相同的靈魂,事件的演化就像齒輪的轉動般一環扣着一環層層遞進,就像物理事件般導向相同的結果。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也不是說每件事情都像寂命般不能變更,只是當事人要提前醒察不斷在每個分岔都微調方向,而有這種覺悟的人實在不多。
於是事件只是人心的表像,而人心的互動往往導向必然的結果。於是凡事都可以釋懷,因為不過又是另一個命運演算的結果。
但唯獨心的形狀令人着迷。
在基督教的圈子久了,你總無可避免地接觸到神學,或者以研究神學為專業的人。不少信徒對神學家趨之若鶩,對他們有特別的尊敬,更加甚者,把他們的說話當成金科玉律。而神學家有些也展現出不食人間煙火,有點高人一等的姿態。
但我個人對神學甚至神學家,都沒有太高的評價。
首先基督教神學作為研究和釐清信仰的學術科目,當然和其餘的文化和歷史研究有同等的地位。但也只是僅此而已,我不認為它的研究特別高尚。宗教本身是一種情操,必需要靠個人的修為去培養,純粹知識學術的離地討論,不一定對人的信仰生活有何助益。再者,就算說釐清聖經的含義有助我們明白生命的方向, 一部已經被研究了千多兩千年的典藉,可以解決的問題一早就已經被解決,而懸而未決的也很難找到新的數據去得到確切的答案。到最後研究只能翻來覆去在少數難解的問題上提出不同的理論,但又沒有辦法去辨明真偽。但宗教和文化歷史的研究不同,後者的研究可以是純粹滿足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所以沒有任何實用性問題也不太。但宗教本身就有著更大的關懷,目的是為人的生存提供一個有意義的方向。但如果宗教的研究到最後也只淪為純粹的學術遊戲,是否和本身的目的相違背呢?耶穌的教導從來都只是叫我們用生命活出信仰,沒有叫我們要關在象牙塔研究神學。
再者,基督教神學作為一學術研究,有其先天性的缺憾,就是基於教義的緣故,有些事情是不能被質疑的,例如神的存在,基督的神性等等。當然你也可以討論這些問題,但你不可能真實地持有和基本教義相反的立場,不然你就會被打成異端,失去繼續在圈子內討論的資格。神學有時就像跛腳的哲學,既想研究終極問題,但又有些前設不敢打破。當然我不是想要否定神學研究的價值,但這種綁手綁腳的論述,如果還自以為比所謂「世俗」的哲學討論更加高尚,就不免為人笑柄。
另外,歷史上學術成就卓越,但私生活失德的大神學家,例如巴特,田立克等等都不在少數。如果因為一個人研究神學,就以為他的私生活也是聖潔無瑕,難免是過份天真。往往可悲的事實是,學問越高,書讀得越多的人,越會找藉口掩飾自己的過錯。去討論「悔改」的神學意涵比實際改變行為去直接悔改要容易得多。有時我們以為自己知識上明白了,就等於是實際做到了,這只是自欺欺人。無論你如何理解「愛」在神學的理論和體現,如果最後你還是任意發怒,缺乏體諒,自我中心,你還是對實踐「愛」這個行動一無所知。宗教的情操就像體育的技能一樣,沒有人能單純靠理論得到世界冠軍。最重要還是實際練習。也許宗教的情操也是一種肌肉記憶。
所以神學本身沒有特別高尚,因為純粹的學術討論不能使我們的人生能有所改變,神學被教義所限也使它不能實際的有自由討論空間。而神學家本身也不是特別高尚,因為知和行本來就是兩件事。我也曾興致勃勃的看不同神學書藉,但而今已經有不同的體會。
雖然因為以上的理由和自己經歷的關係(研究神學的壞人見得太多),我對神學家沒有太高的評價。但對教會的牧師我可是十分尊敬。和神學家的學術研究不同,領會的牧師往往都在最前線處理教會的大小事務,也肩負起牧養和關心教友需要的重任。這些都是直接和信徒的生命相關,也是耶穌囑咐門徒第一要做的事。可是很多時候,我們只管追捧那些明星神學家的精彩講道,卻對教會裏默默勞苦作工的牧者不屑一顧,甚至諸多批評,覺得他們講道沉悶,總在說些老掉牙的道理。但基督教的道理,兩千年來都是一樣的,還能有什麼新鮮感呢? 真正新鮮的是我們怎樣把這二千年前的道理應用在現今瞬息萬變的世界中,但這主要是每個信徒自己面對生活時要做的思考。明明自己沒有用心思考,卻在怪講道千篇一律,不是本末倒置嗎?
所以我還是覺得,一個偉大的神學家,還不如一個委身的牧者更加值得人尊敬。
人生擁有方向很重要。現時很多人,每天努力塞滿自己的時間表,一刻空閒都沒有,但忙這忙那都不知道最終目的是什麼。這就像不斷在迷宮裏面漫無目的用力奔跑,到最後耗盡了精力但只是在原地踏步。
或許有時靜下來思想和計劃前路同樣重要。所謂的down time,其實也是旅程重要的一部份。人生太短了,不能事事都親身嘗試過,撞到焦頭爛額再重新再來。有時也要依靠思想實驗,或者吸收別人的經驗去衡量不同方法的結果。
如果你清楚自己的方向,只要不停步的努力前行,無論走得多慢,最終還是會到達目的地。但如果相反,沒有目的的東奔西跑還是茫無所得。
所以我從來都不羨慕那些時間表排得滿滿的人。誰都可以用瑣碎低效的事填滿自己的時間,但更重要的是,你所做的是否真的能幫你達到最終的目的。
所以請預留時間,先好好地看一下地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