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1日星期五
理由
走廊盡頭是一道黑沉沉的鐵門。上面有塊小牌,後面的字寫着「註冊處」,前面的字褪了色。門上面有些锈啞。用力往前推把門打開,可以感受到是一道很重很重的鐵門。門鉸發出低鳴,聲音在長長的走廊迴蕩着,微微地搞動了原本很壓抑的空氣。
走到裏面的房間。房間沒有窗,燈光有點暗,裝飾很簡單,而且出奇地整齊。有很多的文件和書藉排列在重重的書架上。每一本都放得工工整整,房間的主人一定是個一絲不茍的人。走過幾排書架,來到一張很大的書桌面前。書桌後面的人背對着書桌坐着,他好像在看後面牆上掛着的畫。畫中一名少女兩手被綁浮在黑黑的水面上,好像在那裏見過,但忘記了名字。
「你,你好,我是來註冊的」,雙手有點震。
桌子後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好,我是來註冊的。政府規定說幹這種事的人都要先註冊」,加大了聲音。
那人終於轉過身來,「先生,很抱歉,剛才在出神。很久沒有訪客了,一時分心。請不要介意。我有什麼可以幫到你?」
眼前是一個男人,六十多歲,穿着黑色西裝,衣服筆挺,鼻上架着金絲眼鏡,臉容很慈祥但目光很銳利,可以看得出是一個很有學養的人。
心中猶疑了一下,是不是真的要做這件事。但既然來到,就沒有後路了。
「我想死。」
「我明白了。」那男人沒有絲毫驚訝。他若無其事地從抽屜拿出一份表格,拿起筆。「有些資料我們要確認一下,沒有什麼特別,只是例行工事。」
「嗯」,點下頭。
「名字?」
「李大文」
「職業?」
「文員」
「年齡?」
「26」
「生份證號?」
「972365」
「好,那麼,最後,你為什要死?」抬起頭,男人面帶微笑地問道,他好像覺得這事很有趣。
「我,我」,握緊拳頭,手心在出汗,「我不想活了,我沒有活下去的意義。」
「我明白,我明白」他諒解地點着頭,「每個來到我這裏的人都這樣說。但問題是,你為什麼要死?你知道法例規定只容許有正當理由的人才可以申請自殺證明。我自己是沒有所謂啦,但你們政府立的法例可要依從呀」
「你們政府」?你不就是政府官員。
「我覺得生存一點意義都沒有。每日過的生活都一樣,死板,沉悶,一成不變。工作不如意,沒有什麼朋友。心裏有話想說不知道找誰,總之我的人生一點盼望都沒有。我想死。」
「朋友,這我很難辦。出生的時候,你父母應該填過一份表格,叫<存在申請書>。上面有寫到他們為什麼要你出生在這世上,你存在的理由。當然你可以申請修改,甚至註銷這個理由。這你可以去生存科室做,他們現在都很閒,申請應該可以很快受理。但是......」他用筆敲敲頭,好像很煩惱,「但是如果要申請死亡,沒有理由是不行的。」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不想活,我覺得生存沒有意義!這還不夠?!」大力拍在枱上。
「朋友」,那男人仍然帶着平和的語氣,他現在的眼神甚至有些憐憫的意味,「很多人來我這裏,都說他們不想活。但這樣的事從來不是我們負責的,我負責的就只是『死』,以及審問死亡的理由。至於生存的理由,我們從來不過問。沒有理由生存,一樣可以生存下去,只要維持現狀就可以了。但要改變現狀,去面對死亡,卻要有恰當的理由。凡帶着正確的理由來的,我們一向都不會多問兩句。相比那些被迫進來的,和那些帶着理由進來的,我還是比較喜歡後者呀。不過這樣的人不多就是了。」
他站起,把表格遞過來。「來,年青人,今天先回去想清楚一下。只要你能夠寫上理由,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不過就算想不到,有一天你也會來見我的,哈哈」
被帶領到大門外,推開了重重的鐵門。「再見了」他帶着微笑道。大門再次關上,走廊只只餘下空空的迴響。
突然發現大門旁有張告示:
「管理員有事,是日休息一天。
死亡註冊處示。」
想拼命再推開門,但門已經從裏面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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