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4日星期四

心房

雖然我喜歡寫作,但對寫作卻沒有很大的偏愛。因為我不是文字工作者,所以不用依賴文字給人的歡愉維生。寫作對我來說,只是思考的整理和結論。而文字只是思想深淵表面的漣渏,又像翻滾沸水上層的氣泡。

其實我對人心的興趣,遠遠超過我對文字本身的興趣。如果人心是一間房子,那文字就是它的客廳。它是最正式交流的地方,在那裏你可以和人心有最直接的接觸。但客廳也是一個屋子最虛偽的地方,因為它總是被裝飾得美侖美奐,冠冕堂皇。內室的種種幽秘,在客廳是無從得知的。

而音樂是睡房的一扇窗。你可以透過那扇窗,竅探心房的種種秘密,但你只能從遠處觀看,所以見到的都只是飄忽矇朧的身影。而且你不能揚聲,如果屋主知道你在竅探他的秘密,他就會關上窗子,拉上布簾,從此斷絕來往。於是音樂的窗雖然可以探究心最深的隱秘,卻也只能得知大概的輪廓,無法確定。

而科學就是這間房子的建築工圖。你可以透過它鉅細無遺地了解房子的一切物理結構,推斷它的普遍特質和設計理念,例如有沒有書房,廚房的大小,是開掦的落地玻璃還是與世隔絕的精緻小窗。從房子的設計,可以一定程度知道主人的稟性,但那只是一般而論。至於在某個特定的房子,在某個特定的時間,發生了什麼特定的事,那工圖卻愛莫能助。

無論是文字,音樂或者科學,都是我嘗試了解人心的手段。但最近發現,可能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因為人心不是一楝堅實不變的房子,而是初春厚厚的濃霧:神秘,變幻,又難以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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