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捕食

前陣子Netflix上的一套記錄片「以神之名」引起了許多的關注。特別當中有一個來自香港的受害女生，勇敢走出控訴受到邪教教主的侵犯。那教主操縱信徒們的信任，在韓國，亞洲以致香港等地，合共侵犯了上千的少女，令人髮指。

而網民們當然也對這個事件有諸多的評論。其中一個最大的反響是，不明白為何一個生得如此漂亮，受過良好教育，生活條件優裕的人竟然會相信那教主荒誕的教條。

有時或許我們都會羨慕長得漂亮的人，覺得他們的人生一定會比較順利，也能因為樣貌而得到諸多的好處和方便。但其實「美貌」本身對擁有的人並沒有直接的實際價值，因為人類天生就不能直接看到自己的樣子。其它天生的才能，例如跑得比較快，心思比較聰明，甚至是唱歌比較動聽，都是自己可以直接感受到的。甚至當全世界只剩下我們自己一人，這些才能都是對我們有用的。但唯獨是樣貌，它只具有純粹的社交價值。當世界上不存在其他人，長得再漂亮也是毫無意義。

因此，樣貌的價值純粹在於它能帶給別人的歡愉。當然聰明的人懂得利用這個特點，換取生活上各式各樣的好處。例如得到更多的協助和事業發展的機會。但相反，如果僅擁有美貌，而沒有懂得運用的智慧，卻反而會成為那些醜陋而狡猾的人的目標，落得更悲慘的的下場。相信大家在新聞媒體都聽過很多某些青春少艾，因為芳心錯托，而被無恥之徒欺騙，無論在心靈，肉體，甚至經濟上都受到了莫大的傷害。當然我不是要 blame the victim，而只是想指出最終對人生有着最大的影響的不是樣貌，而是聰明。當然長得漂亮又聰明的人自然是得天獨厚，成就很多時要比只是聰明的人要高，但若只有樣貌但缺乏妥善運用的能力，卻更容易成為邪惡者的餌食，下場可能比普通人更差。

所以，「美貌」的好處也許不是我們想像中那麼絕對。不是常有一句話說：「如果愛上一個長得醜的人，那一定是真愛。」當然這是戲謔的成份居多，但也並非毫無道理。美麗的人自然有許多的追求者，因此有比常人更多的選擇。但選擇越多的同時，也代表有更多光怪陸離的人要拒絕。而選擇對象本身就是一件極度困難的事。很多易於觀察的表面特質，又不是預測長遠關係美滿度的可靠指標。但逐一去詳細驗證，又非常費時。所以我們不難發現，美麗的人對象可能換了一個又一個，但不一定都能得滿意的歸宿。反而凡夫俗子一開始就沒有太多選擇，反而可以隨遇而安，從一而終，生活反而可能更加美滿。

當然這文的目的不是要酸那些長得漂亮的人（好啦，可能是有一點），而只是想說美貌與其說是才能，不如說是一樣與生俱來的資源，就像家庭的背景，身處的國家等等。懂得利用確是如魚添水，但單單擁有並不保證就能一帆風順。漂亮與否，人還是有各自的難處。

快樂和孤獨

上一段感情已經結束了好些時間，來到新城市，以前多年建立的人際關係都要重新開始。雖然有工作上的同事和教會初識的弟兄姊妹，但認識時日尚短，很多都只是泛泛之交，自然有時會感到孤獨。

其實一直都對開始新的感情持開放的態度，也自知守株待兔並不會有什麼結果，但每當想要積極做些什麼， 就總覺得要在自己的快樂和別人的快樂之間做選擇。

雖然自己並不討厭自己，但也知道在客觀條件上，我並不算十分受歡迎。在這個競爭過份激烈的國外戀愛市場，要獲得青睬就得拼命迎合別人的標準，努力展現自己的優點。真的要做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但不禁懷疑這樣扭曲自己成為別人喜歡的形狀，自己是不是真的會快樂。

如果自己本身就是世人眼中的美好，那當然能自在地活着也能得人喜愛。但如果本身的色彩就和別人不同，那大抵就只有兩種選擇。一是繼續選擇忠於自己，不過就得忍受孤獨，不然就成為別人喜歡的模樣，得到別人的喜愛但可能會變得討厭自己。

老實說，一個人的生活有時的確很快樂，甚至會有「活着真好」的幸福感，但偶然也會覺得如果快樂和悲傷能有人分享，會不會更好。

其實我也知道，人在社會生存太過我行我素是不可能的。要避免孤獨，我們無可避避免地要妥協．我也明白，自憐是最可恥的賣相。

但只是做人不想活得太委曲，僅此而已，因為我喜歡現在的自己。

一千兩銀子

 臨離開愛丁堡之前，最後一次參加那裏團契的聚會，剛好那次的主題是查經。查考的經文是馬太福音２５：１４—３０，是大家耳熟能詳的三個僕人的比喻。

14「天國又好比一個人要出外遠行，就叫了僕人來，把他的家業交給他們。15他按著各人的才幹，給他們銀子：一個給了五千，一個給了二千，一個給了一千，就出外遠行去了。16那領五千的立刻拿去做買賣，另外賺了五千。17那領二千的也照樣另賺了二千。18但那領一千的去掘開地，把主人的銀子埋藏了。19過了許久，那些僕人的主人來了，和他們算賬。20那領五千的又帶著另外的五千來，說：『主啊，你交給我五千。請看，我又賺了五千。』21主人說：『好，你這又善良又忠心的僕人，你在少許的事上忠心，我要派你管理許多的事，進來享受你主人的快樂吧！』22那領二千的也進前來，說：『主啊，你交給我二千。請看，我又賺了二千。』23主人說：『好，你這又善良又忠心的僕人，你在少許的事上忠心，我要派你管理許多的事，進來享受你主人的快樂吧！』24那領一千的也進前來，說：『主啊，我知道你，你是個嚴厲的人：沒有種的地方也要收割，沒有播的地方也要收穫，25我就害怕，去把你的一千銀子埋藏在地裏。請看，你的銀子在這裏。』26他的主人回答他說：『你這又惡又懶的僕人，你既知道我沒有種的地方也要收割，沒有播的地方也要收穫，27就該把我的銀子放給兌換銀錢的人，到我來的時候可以連本帶利收回。28把他這一千奪過來，給那有一萬的。29因為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有餘；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30把這無用的僕人丟在外面黑暗裏，在那裏他要哀哭切齒了。』」

當然經文普遍的解讀就是勸戒大家不要閒懶不作工，不要像那領一千的僕人又惡又懶，還誣蔑主人過於嚴厲。

但我自己看這經文的時候其實是頗同情那領一千的僕人的。在我們日常教會生活中不也是這樣嗎? 無論是什麼事，敬拜又好，關顧又好，帶組又好，總會有比我們厲害得多，更有恩𧶽的弟兄姊妹。教會中要做的服侍，不就交給那些領五千的人去做就好了嗎? 他們一定比我們辦得更妥當， 有更多的成效。就算我們自動請纓，很多時候也只是吃力不討好。同是賺了一倍，五千的一倍可是五千， 但一千的一倍也只是一千，無論你如何努力，還是難以和其他人的成效比較，有時甚至把事情搞垮了，不是更差嗎？與其多做多錯，那不如安份守己做個平信徒，不要太過張揚，專心過自己的生活就算了。

但主人卻責怪那個領一千的僕人「又惡又懶」， 指他不應該把銀子埋在地下，至少應該放給兌換銀錢的人，待之後可以連本帶利拿回來。對於我這個一直都覺得自己只有一千兩銀子，沒什麼特別恩𧶽的人，自然很有興趣知道這個「兌換銀錢的人」究竟是什麼意思，因為如果我要拿那一千銀子去做賣買，一定會蝕個清光。

我想過後覺得，如果那領五千二千的僕人是靠自己的能力做賣買賺錢，那「放給兌換銀錢的人」其實就是把自己的銀子拿給別人去做賣買。我想主人的意思是說：你認為自己沒有才幹不要緊，但至低限度你應該把僅有的能力交給懂得使用的人，讓他們可以集少成多，使最後也能有所得益。本來「兌換銀錢的人」做的就是集合不同人的資金，然後做互通有無的生意。可能有個人就是手頭上剛缺了某個貨幣不能到某個地方做生意，又恰好別人有多餘的可供交換，而在當中配搭需和求雙方的，就正正是兌換銀錢的人做的事。

如果引申到教會生活中，意思就是說即使自己能力不足以獨撐大旗也不要緊，只要定期出現，讓身邊的人知道你可以做的事，告訴人家你願意幫忙，到有需要的時候，自然有人能運用你的才幹。如果自己不懂做買賣，就把銀子交給懂做的人好了。但如果像那領一千的僕人般把銀子埋在地下，叫人無從得知你的存在，那就真是「又惡又懶」。「懶」是因為你不主動去做，而「惡」是因為你故意隱瞞，令其他人想拿去用也不可以。原本從主人而來的恩𧶽，這樣就白白地被浪費掉。

所以，身為領一千的僕人，我想應該學習的有兩點。一是不要和領五千的去比較，領五千的人賺回五千是理所當然的，就正如在豐裕的環境長大，小時有資源學習各種技能的人，他們按着自己的能力回饋神的恩惠也是理所當然的。神也沒有要求領二千的要賺得和五千一樣多，每個人的能力不同，各按其份就可以。

第二是我們雖然只有一千，但也不能只把僅有才能埋在地裏。至少也要讓人知道你願意幫忙，那自然會有具調配資源恩𧶽的弟兄姊妹在有需要的時候安排你到適當的地方。自己不懂去做不要緊，只要有人懂得去用我們就可以了。有時只是僅僅的在教會「出現」，就已經是增加了發揮恩𧶽的機會，不至於被主人責備。

知識和能力

近年認識了很多聽明的年輕人，他們思考敏捷，通曉國際形勢，在不同的領域都有很廣泛的知識。看見他們就不禁和當年懵懂幼稚的自己比較，覺得真是一代新人勝舊人。

但在搜索回憶時又會發現，有些景象好像似曾相識。以前身邊似乎也見過類似的身影 - 放着光芒，聰明又富有好奇心的眼睛，敏捷的思辨，利落的口才，觸類旁通的各樣雜學。但當你快轉到今天，身邊那些成功，已經達到目標的人，卻不一定是當年那班聰明絕頂的小伙子。原因究竟是什麼呢？是什麼因素令到原本絕頂聰明的人無法達到相應的成就呢？

我想其中一個原因是知識和能力的差距。

聰明人渴求智識，充滿好奇。大腦像海綿一樣吸收各種各樣的資訊。特別在這個資訊爆炸的世代，只要上網就會有源源不絕的訊息。你可以每天用盡所有時間學習不同的新知，去探討最恢宏的宇宙理論，研究最深奧的哲學思辯或者解讀最隱密的歷史懸案。但從網絡得來零散的知識碎片卻無法提供一個完整的視角，就像有很多零碎的拼圖卻沒有一個統一的畫面。

但單單擁有知識的碎片是不足夠的。在絕大多數的領域，專業的知識都需要累積到某個程度，再加以實踐才能轉化成工作有用的技能。觸類旁通對開拓眼界雖然有用，但要在社會立身處世還是需要一技之長。沒有方向地涉獵大量瑣碎知識的結果，往往就是在專業方面的鑽趼不足。雖然可以使日常對話變得有趣，卻無法應付工作的要求。

而且聰明的年輕人或許都有個缺點，就是過份重視高深的理論而忽略實際的操作。無論一個人有多聰明，很多事都是要老老實實去做才會有結果，經驗也只能一點點的累積而不能一蹴即就。更危險的是一個人在自身的圈子中傲視同儕，以為每次靠着小聰明就可以過關，但卻不知世界很大，有更艱難的戰場和更廣闊的舞台。在某些地方以為是頂尖的才能，在別的地方可能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在沿途的風景上浪費了過多的時間和精力，卻不知道原來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另一個可能出現的傾向就是過度沉迷知識的優越感，以為越奇特，越反常識，越少人知道的知識就越優秀。但常識本身就是因為經歷過無數的嘗試和印證，經歷了歲月的考驗才被廣泛流傳的。雖然不能保證它們絕對正確，但至少在大部份情況底下都是有效的。但如果過於依賴知識的優越感去肯定自己，有時就容易偏執於陰謀論，覺得每件事面後都有個天大的陰謀存在，而自己對未來的規劃也以這個陰謀為前題安排。但有句話這樣說：「能觸釋為出於愚蠢的，就不應被解釋為惡意」("never attribute to malice that which is adequately explained by stupidity") 。當然不能否定世上有天大的陰謀在薀釀，但很多時可能「愚昧」是人類行為更加直接的解釋。而且當某些陰謀廣闊到某個程度，作為個人可以造成的影響非常有限。那與其胡亂憑空想像，不如確實生活更好。

我想年青人容易犯的錯誤是聰明但缺乏耐性，涉獵過多卻欠缺對某一個領域深入的知識，單強調理論卻忽略技術鍛練的需要， 於是知識無法轉化為能力，勞碌了許久但成就卻不像那些一開始就踏實專心只做好一件事的人。

知識的追求是沒有窮盡的，但人生有限，「以有涯隨無涯」實在很危險。還是得先定好主次緩急，先老實做好重要的事才最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