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29日星期日

點數

 

在各種的遊戲類型之中,我最喜歡的可算是角色扮演遊戲(RPG)。這種遊戲通常有吸引人的故事,難忘的角色和豐富的玩法。可以令人像投身異世界般樂而忘返。而大部份的角色扮演遊戲為了迎合一般玩家的需要,都是設計成只要努力肯花時間,就可以解鎖所有技能昇滿所有屬性的形式。這樣玩家就可以容易享受不同玩法策略的樂趣。

但近年卻現了以難度見稱的遊戲,以FromSoftware的設計師宮崎英高為首的Dark Soul(DS)系列。該系列因為難度奇高,遊戲中game over是家常便飯,甚至遊戲本身就預期玩家以死亡作為學習過程的一部份。因為遊戲難度很高,所以把所有點數平均分佈在各個屬性的玩法絕不可取。每樣屬性平均就意味著沒有特別有效的戰術,這在DS系列的遊戲中會是致命的。所以就出現的所謂 min/max 的技巧,就是專注培養兩三個選定的屬性,其餘全部忽視。唯有這種方法才能產生出有效的戰術,增加取勝的機會。

但想來,除了遊戲,其實人生也是如此吧。有些人天生的點數就比較多,又或者因為家庭背景和社會因素,生活得比較容易。那自然可以面面俱圓的把所有屬性都點滿,既有藝術的修養,又有運動的鍛練,生活有品味,工作也比較穩定順利。就像是在打王道的Final Fantasy 一樣。但更多人有其先天的限制,環境也不十分友善。在艱難的環境生存,就必須把所有點數盡都投放在一兩個屬性之上。有人或者是異常刻苦耐勞,有人或是對單一領域特別精通。又或者有過人的精心謹慎等。因為先天資源的限制,當然不能做到面面俱圓,但亦因為他們只專注某個獨特的技能,所以才能在先天不足的情況下亦能與別人在個別領域一較高下。

所以當感到自己不如別人完美的時候,也許不應太厚責自己。如果你玩的是dark soul,不minmax 根本活不下去。跟隨別人浪費太多時間在原本就不擅長的事,只會令自己一事無成而已。

2020年11月22日星期日

眼見



我想每個人身邊總有些俊男美女的組合,看起來就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美麗,聰明,良善,得天獨厚耀眼的存在。每當看到這些人,總不自覺地思想,既然世上有這麼完美的人,那我存在的意義又有那麼呢? 在茫茫人生苦苦掙扎的意義又為了什麼呢?

但如果停下來細心再想,其實他們是不是真的如我們想像中完美呢? 還道只是他們外表上的耀眼令人無法看清楚其餘種種呢?當你嘗試閉上雙眼,忽略他們的外表,而只留意他們其他方面,卻有時會發覺其實他們也不過是普通人一個。當然除樣貌外他們都會有其他過人的優點,但同時也一樣會有比不上人的缺點。撇開了外表這個眩目的光環,剩下的靈魂似乎才能更看得細緻。所以我常常要提醒自己,有時閉上眼睛才能看得更清楚。

人類是視覺為主的生物,視覺給予我們豐富而直接的訊息。但亦因如此,視覺亦是最常見的偽裝手段。由飛蛾翅膀上裝成其他動物大眼的花紋, 到人類的華貴服裝,胭脂水粉甚至近代的整容技術,無不是偽裝或者修飾的手段。當然不是說要否定這些事物的價值,人是視覺動物,這是天性。就像我在這裏像個老道學般叫人不要只看外表,但我也一樣會對漂亮的臉蛋感到賞心悅目。這好如書店裏有各式各種的書,沒有人會單單因為書的封面美醜就評論一本書的好壞,但至少設計精緻的封面會更吸引人翻閱,從而更容易知道它的好處。

但是,只是因為旁邊書的封面比較好看,就覺得不如人而感到氣餒,似乎也是反應過敏。君不見越有名的鉅著,越是有簡樸的封面嗎? 三省吾身是可以的,但自怨自艾卻是不必。雖然封面有時不能夠改變,但寫出更精彩的內容,更動人的情節,更有血有肉的角色,卻是每個人,只要肯努力,都能做到的事。與其浪費時間在不能改變的地方上埋怨,何不在能進步的地方更加努力呢?

畢竟,美麗的封面頂多只可以做你書櫃上的裝飾,但無聊的內容卻無法伴你度過一個難眠的夜晚。


2020年11月19日星期四

Salted caramel

在美國的時候,雖然身在雪境明尼蘇達,但其實室內暖氣非常充足。即使外面是零下二十的一片蒼白,在家中我還是穿着短袖四處走動。而那時的最大樂趣,就是飯後看着窗前雪景吃一口雪糕。從此就養成了在飯後食雪糕萬險不伏的習慣, 而在諸多雪糕口味之中,我最愛的是salted caramel。

 

其中一個非常喜愛的雪糕品裨
 

初接觸它時,還道那特別的味道主要來自焦糖。但後來直到有一次,食到只有焦糖味的食品,才知道純粹的焦糖極甜。本身對過甜的東西有點抗拒,於是明白salted caramel的美炒之處是它咸甜相交的的歧義性。

想來自己對有歧義的東西有特別的喜愛。「歧義」(ambiguity)   和含混 (vague) 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前者是有兩個或以上清淅的意思,只是概據當下的情況難以解讀。但後者卻是意義本身就含糊不清。譬如大家常見到那幅兔鴨圖就是歧義的。你一時可以看到兔,一時可以看到鴨 ,但兩者本身都是清淅的影像。但含混的圖就只是模糊一片。


歧義

含混


歧義的事物有更深的層次,兩個概念之間又可以互動帶出多彩的玩味。比起平白的說話,還是語帶雙關的更饒富深意,在虛虛實實之間更令人着迷。而歧義的東西又像萬花筒一樣,根據當下的心情,在不同的時間會有不同的解讀。明顯單一的東西,創作者本身就壟斷了它的意義。但當有兩個以上的可能解釋時,受眾在每次閱讀時都能一同參與創作的過程,令到每一次都有新鮮感,但又不像過於含混的東西般叫人一頭霧水。

如果你沒有試過salted caramel 味道的雪糕,下次有機會時不妨試試,說不定你也會一樣愛上它的歧義性。

又或者,那些像salted caramel的人。

2020年11月9日星期一

加減


人與人的關係有時總難免有計算的成份在內,例如相處愉快,體貼親切的時候會加分,有衝突磨擦,或者感到尷尬難堪時會減分。隨着得到的分數不同,彼此的親密程度也會不同。也許當分數的累積超過某個界線,男女雙方就會由普通朋友發展成情侶。

但計分的標準,在身份改變之後,很多時也會跟着改變。當只是萍水相逄,任何的善意都是加分。但到一但確立了某種關係,那源自關係的期待,就會令所有付出變得理所當然,而所有不完美都是缺欠。例如,朋友間贈送生日禮物是很貼心的行為,但即使偶然忘記了,也不會說什麼。但情侶間一方如果忘記慶祝對方的生日,則有可能變成十分嚴重的感情危機。又或朋友間一兩句的噓寒問暖會令人感到受關心,但情侶間只要有些微不體貼,就可能令人覺得自己被忽略。

於是,同樣的行為在普通朋友時是加分,但在情侶中卻是減分。在做朋友時能夠相關愉快,但作為情侶時卻突然被施加很多壓力令人喘不過氣來。但其實那些所謂的期待,究竟是合理的要求呢,還只是一廂情願的願望,有時也很難說得清。

以前有套當時很火的台劇,叫<我可能不會愛你>。程又青和李大仁青梅竹馬,彼此都對對方有意思但總是只保持着朋友的關係,因為害怕想要的東西在擁有的一刻就會開始失去。

現代的關係很多時都是講求互相佔有,想要壟斷對方的人生。但我還是比較嚮往傳統相敬如賓的態度。也許需要一點的距離,我們才不至於把自己所有願望的沉重都堆在別人的頭上,令所有人都平白負上感情的債務。

 




2020年11月1日星期日

善意的連鎖


如果我們對別人好,別人也作為回報地對我們好,那麼善意的傳遞就終止了。

但如果我們不求別人的回報,只要求對方同樣對其他人好,而其他接收到這份善意的人,也同樣繼續下去的話,那善意就可以一直傳遞下去。相比起一開始你來我往的兩份善意,這種善意的傳遞卻能在社會中產生無窮無盡的善意。這可以說就是「善意的連鎖」。

「你們要彼此相愛,像我愛你們一樣,這就是我的命令。」(約15,12)就是「善意的連鎖」。

 但這連鎖怎樣能夠開始呢?在傳遞的途中也必定會有斷連的情況出現。我們必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第一因, 令一時停止的連鎖可以再度被激發。

「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約一4:19)就是我們的第一因。由於我們是恆常被愛的,所以我們也可以將這份愛傳遞給別人。

一直以以來的人生,受過太多人的恩惠和包容。所以每逢遇到有困難的人時,也會想起當初受人幫助的自己,提醒自己也應該照樣去幫助別人, 讓善意的連鎖可以繼續下去。

因為我們的愛從來不是給予,而只是償還。

2020年10月31日星期六

散步

時不時我都會去行山,但與其說是行山,不如我只是想去散步。

我很喜歡散步,無論在城市還是郊野。散步時你可以有充裕的時間觀察四週的事物,無論多熟悉的街道,細心留意的話每次總會有微妙的不同。 當然如果是郊外就更佳,青山碧水,四時變化,令人心曠神移。

除了景色外,「走路」這件本身就有其樂趣。以一定的節奏,有條不紊地向着目的地進發,腳踏在落葉上清脆的響聲,走過草地時軟軟的觸感,涼爽秋風在肌膚上的輕拂,簡直是一個多感官的體驗。現代人整天被困在方塊盒之內,懸吊在半空之中,來往又有車輛代步,早已跟大地失去的聯繫。但千萬年來腳踏實地的習慣,畢竟仍然刻在我們的血肉之中,以致大地的觸感,總有一種令人安心的感覺。之前也有看過研究報告說,散步時有規律的動作,有助人整理思緒,激發創意。

而且比起坐在咖啡店,散步的時候更易作深入的交流。如果只有兩個人,在話題在話題之間,總容易有相對無言的時候。又或者在回應困難的問題之時,會需要一點思考的時間。如果在咖啡店等室內地方,那靜默的時間就會令人有點尷尬,或者做成一點壓力。但在散步時因為本來就有路在走,沉默的時候就安靜走路好了,會覺得比較輕鬆。

說起散步,突然想起當時大學畢業旅行在歐洲「暴走」的時光。那時和朋友都是貧苦學生,在歐洲各地旅遊時為求節省交通費,很多時都是直接徒步到各個景點。當時夏天天氣炎熱,有些景點路途又頗遠,一走下去就是一兩個小時。而且歐洲日照時間很長,我們為了爭取時間去多幾個地方,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朝九晚九地持續暴走。晚上回旅店休息時腳軟到不行,但第二天又繼續着同樣強度的行程。果然那是年輕時才有的體力和瘋狂,對現在上星期踢了一回兒足球就全身肌肉痛得要休息兩三天的我,那真是耀眼得令人目眩的青春歳月。其實那時討論行程的時候,都有想過會不會簡單的去轉台灣或回國內就好。但現在每達回想的時候總慶幸,當時最後決定瘋狂一次實在太好了。還記得那時有個朋友,說衣服洗了無法替換,但明明見他帶了一個超大背囊。打開才發現,原來裏面都是杯面等乾糧,還有好幾包史上最能填肚的食物 — 光蘇餅 (笑) 。貧苦學生總有貧苦學生的旅行方法。

如果有機會,我們去散一次步吧。親自用腳掌去感受大地的溫暖和堅實,就像千萬年前,我們的祖先第一次看到龧光時一樣。


以下是當年在凡爾賽宮的合照。當年的青春和體重,都俱往矣......



2020年10月24日星期六

成長遞減


年輕的時候,我們都想像自己有無限的可能。就像校內運動會拿了冠軍,就想像下年可以進軍學界。大學考到了心儀的學科,就期望畢業後在該領域大展拳腳。又或者進了理想的公司,就想在未來幹一番大事。而朝氣勃勃的年青人,又總對碌碌無為的成年人有一絲的輕蔑之情,總覺得大人們老套死板,很多事情都不願改變。

但大了後就懂得,大人的世界真的不是那麼簡單。當然社會有它出乎意料的複雜性,但最重要的是,我們的成長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迅速。一個中學生懂得的事,可要比一個小學生多得多,同樣,一個大學生懂的事,也是一個中學生無法想像的。初到社會工作的人,比起一個大學生,眼界經歷等又要豐富許多。但一個工作了十年的人,又是否一定比工作了三年的人老練許多呢?卻倒也不見得。大部份工作,頭三年大抵都已經把日常的流程熟習得七七八八了,餘下的不過是重複以往大同小異的工作。當然熟能生巧,能力和待人接物上都一定會有許多的進步,但已經不是像小學到中學,中學到大學,大學到社會工作那樣飛躍式的改變了。手板眼見的工夫都已經學會,餘下就是更複雜,更難學,而且沒有明確答案的課題。

不單是工作,就連人生其它的問題也一樣。年輕的時候,每個人的軌跡都是大同小異的。不外乎是選擇那間學校,要讀那個科目。但人越大,我們的選擇便越來越多,而且每個選擇的影響都越來越深遠,正確的答案更加越來越模糊 — 究竟要選擇那份工作,誰才是最適合的伴侶,要過哪種生活方式,人究竟為什麼而活? 這些問題廿五歲的年青人沒有答案,四十五歲的也未必一定有。

我們以過去的成長步伐去推測未來的改變,以為自己過去用十年的時間去到今年的地步,之後再用十年,一定可以再上昇一倍的高度。但事實是越後的路越難行,而我們成長亦變得越慢。之前可以解決的問題都解決了,餘下的卻是要一生去面對的問題。害羞的男孩學會了說話,腼腆的女孩也習慣了妝扮,刺人的梭角磨成了圓滑的手腕,急流的燥動也滙聚成恬靜的湖水。也許能做的事變多了,但應做何事的迷惘卻仍然時不時圍繞心頭。

 經濟學上,有所謂的diminishing marginal return, 但人的成長又何嘗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