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下個月又要搬到新的地方開始新的工作，突然想起好像自從在大學畢業之後都沒有在一個地方待過三年以上。

大學本科畢業後去諗碩士，碩士諗了兩年還未寫完論文就在政府開始做見習工程師。然後完成了工程師的見習就去了星洲讀博。博士班讀到一半，指導教授去了美國然後我也跟着去。在美國把博士論文寫完，再做了一年就轉到英國來做博後。在蘇格蘭這裏待了三年的時間，下個月又再搬到南部去。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三年時間已經足夠熟習一個城市的生活模式，也慶幸在各地也認識了不少好友。但當你慢慢開始建立起自己的人際網絡，想跟某些人有更深入的交流時，你就差不多時間要動身離開。一下子把整個生活連根拔地，移植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我認為自己算是個「快熱」但「慢熟」的人。「快熱」是因為只要我啟動了社交模式，就會很容易和新相識的朋友打成一片，表面顯得非常主動和活潑。但社交模式的我就像總是笑容滿臉的櫃枱小姐一樣，雖然也是出於真誠，但有時總覺得是工作需要居多。在適當的時候說適當的話搞適當的笑，但內心的種種深層的感受和想法，仍然只是埋在心裏。

「慢熟」是因為要我打開心扉地對別人說出內心真實的感受需要非常長的時間。我必需對對方有足夠的信任，覺得他是一個可供傾訴的對象。是而我朋友好像不少，但知己卻沒有很多。三年的時間，常常大家開始察覺到我表面之下還有另外一面，而我也到了差不多可以打開心扉的時間，可惜往往那時我就很快就要離開，沒法發展長遠深入的人際關係。

人浮於事。一開始這裏住一下，那裏住一下，令人感到非常新鮮。新的地方，新的環境也令人有新的學習和體會。但慢慢也開始覺得自己像浮萍四處飄流，想找一個安身之所。

也許下一次就是最後的漂流，再之後就要找個地方定下來。

聖經碎語

有時在生活中會想起一些聖經經文，然後在體驗了一些事情後，又會對聖經的說話有新的領會。

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箴言 4:23)

在這社會生活，心的根源真的很容易被污染。我想大部份人一開始都是良善，對世界充滿盼望和渴望和人建立真誠的關係。但日子久了，遇到邪惡的人和不公的事，很多的付出沒有回報，單純的真心被利用，然後我們無可奈何地被逼穿上很多的武裝保護自己。人開始變得自私，說話越發刻薄，內心充滿了怨懟，遇到事情反射性地猜疑和計算。慚慚你開始對鏡子中的自己感到陌生，驚奇為什麼自己變成了起初最討厭的人。

「你要保守你心」，因為人的心不像我們想像般堅強。它像一個小孩子，很脆弱容易受傷，又容易因為失敗而沮喪，會因為別人的影響而變壞。如果心變壞了，就像水源被污染。你雖然可以透過很多下游的設施去淨化它，但那些都只是治標不治本的，稍一不慎，它又會回復原本的狀態。然後一個已經腐爛了的心，只能不斷透過理性的努力去修正，終有一天會令人累得苦不堪言。所以最佳的方法，還是一開始就保守自己的心，讓它保侍純潔，善良和對人的良善保持盼望。為此我們不能任由它被人隨意傷害，不能讓苦毒的想法污染它的源頭。你要保護你的心如同保護一個初生的嬰孩，至少當你單獨面對自己的時候，不會被自己的刺刺傷。

汙穢的言語一句不可出口，只要隨事說造就人的好話，叫聽見的人得益處。（弗4:29）

香港人有時說話的方式很奇怪。直接關心勉勵人的說話，說出口會感到尷尬。於是總是迂迴地說些裝帥的話，就算心中很想表達關心，但仍然要裝着不在乎，甚至會戲謔地輕輕嘲諷一下。但我們真的需要這樣嗎？這世上真心批評嘲諷的話，幸災樂禍譏諷的言語，都已經夠多了。實在不需要為平凡的鼓勵用迂迴的手段再增加一些辛辣味。祝福別人的心意，關心體諒的心情，就直接地不加修飾地傳達給對方好了。有時或者不需要玩弄說話的藝術，或者牽動情緒的技巧，只是一句單純的真誠的慰問，也能在這冷漠的城市中帶來一陣窩心的暖流。

我們說話的目的是什麼呢？是不是只為了炫耀自己淵博的知識，又或者攻擊別人的自尊，抑或透過花俏的話術去搏得人的歡心呢？還是我們應該從聽見的人出發，理解他的心情和需要，為他提供鼓勵和適切的幫助呢？溫柔，平和，善良的好話，或者在這個追求急智和娛樂性的世代已經顯得非常沉悶和落伍。每個教授話術的頻道，都跟你說優秀的對話就是要產生情緒的起伏和留下歡愉的印象。言語成為了俘虜人心的技術，心與心的真誠交流變得不再重要。也許我本來就是一個十分老派的人，簡單直接的關心和慰問，雖然沒有什麼巧妙的心思，但有時正因如此才顯得特別真誠。

又要彼此相顧，激發愛心，勉勵行善。（希望10:24）

愛心和善行，都不能能夠長期無原無故自發的。 如果你付出的愛心長期沒有得到回應，它就會慢慢冷淡。堅持的原則如果總是只帶來更多的麻煩，但又沒有實質的回報，我們就會感到喪志。所以聖經警告末世「只因不法的事增多，許多人的愛心才漸漸冷淡了。」（太24:12），又提醒我們說「行善不可喪志」（加6:9）。「愛心」最大的問題是會「冷淡」，「行善」最大的難題是因為「喪志」。冷淡了的愛心不會產生什麼太負面的情緒，我們只是維持日復日的工作和生活，循着已成定律的作息規律行動。不是因為我們懷有惡意，又或者對別人漠不關心，而只是在每日平凡的生活中，實在沒有什麼可以發揮愛心的機會。所以我們總是需要別人特別地做一些的事去「激發」我們的愛心，讓我們原來已經平靜的水面再激起一些波紋。

而在行善行到沮喪的時候，覺得一切堅持都只是徒勞無功的時候，我們則需要別人的勉勵，告訴我們一切都仍然是值得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很多時都像一個謊言。做應該做的事，很多時壞處都是當下就顯現，而好處卻遲遲未見，好人和蠢人總是只有一線之差。堅持原則像一場馬拉松，過程中都是不見天日的黑夜。這時我們需要同路人的互相勉勵，告訴我們最終一切都會是值得的。

真的，聖經充滿了老掉牙的道理。畢竟都已經說了千多二千年，還能有任何的新鮮感嗎？但因為它含有對人性最深切的了解，即使在不同的時代中，仍然透射出智慧的光芒。時代改變了，科技改變了，但人心仍是那個模樣。人心的堅強和脆弱，和達到滿足幸福的途徑，也只有它的造物主最清楚。如果我們不只是被固有刻板的教條束縛，而是透過各領域的思想和不同的角度去印證聖經的真實，或者我們就能從中找到最適合我們時代的啟迪。

堅強

發覺最近堅強得自己都有點害怕，彷彿已經見盡了生命中種種光怪陸離的事。想做的事都不會輕易的成功，看似順利的事中途總會有些阻滯。但相反，如果一開始就有最壞的打算，就好像每一個小小的進展都是一個額外的驚喜。作最壞的打算並不代表缺乏信心，或者消極面對問題。而是下了決定，即使到了最壞的情況也不會放棄，心中已經積極地預備了不同的替代方案。

最近在看關於productivity的書，提到在腦中記著不同的煩惱其實是毫無意義的，因為有些問題根本在當下沒有可以實際做的事情。把多餘的事情記在腦中，只會徒增壓力和於事無補。也許就像聖經說的:「你們那一個能用思慮使壽數多加 一刻呢?」(約12:25)。 我們需要管理的從來都不是時間，資訊或者煩惱，而只是實實在在的每一個行動。我們只要認真地分析一個問題，找出有助解決這個問題的實際行動，然後把它安排在日程中。到了適當的時間就執行，而後評估結果尋求改善的方法。我們需要思考的只是什麼行動能改善當下的境況，如果沒有任何實際行動的方法，再多的擔憂也是多餘的。每天我們都充斥着極多要處理的事，我們不能把情緒和時間浪費在毫無助益的事情上。而且這樣思考的時候，心情也會平靜得多。

明天會放晴或是下雨我們無法控制，但在不同的天氣下，我們會相應安排什麼行動，卻是自己可以決定的。

Regression towards the mean

在任何環境之內，人都很難持續做最好，或者最差那個。做異類會有強大的壓力，最終大部份人都會處於中游位置。

背後原因可以有很多。如果你是最差那個，當然在資源不足的情況下很容易就會被淘汰。但即使你是最好的那個，環境也會限制你的成長，資源也不一定能維持你的表現，又或者因為沒有可以供比較和學習的對象而能力停滯不前。而且長期在某一群體內維持領先的位置是很困難的，需要很多的自我鞭策和堅定的意志。所以最終，大部份人都會落在自己群體的中游位置。

因此如果想要進步，你一定要轉到更大的池，更廣闊的大地，更浩瀚的天空。一開始時無可避免地你會是落後的那幾個，競爭也一定會更激烈，要求的水準也一定會更高。但在經歷一開始的無比痛苦的適應過程之後，你又會成為新環境的一員，重新回歸到中游的位置。但你在新環境中的平平無奇，卻已經是舊環境內無法企及的高度。

所以，我們不能在安舒區內太久。當感到太舒服的時候，也是時候出發去看新的風景。也許我們都只能做一個平凡的人，但我們可以選擇在不平凡的地方去做這一個「平凡」的角色。

第一和唯一

雖然很多時候，我們都無法成為別人的第一選擇。

但無論如何，我們都只能是自己的唯一選擇。

我們可以放棄任何事，又或者被任何人放棄，但人總不能放棄自己。

這是個每天都要選擇和被選擇的世界。但我慶幸，坦然面對自己內心時的平靜，文字和樂聲的撫慰，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許。

公平和抉擇

現代社會講求公平，也把公平視為普世價值。雖然「公平」是一個我們應該爭取的目標，但它顯然不是社會的現實。

由出生開始，人生就是不公平的。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成長的地方和時代。而且這些不可控的環境因素對我們日後的人生都有着巨大的影響。明白事理的父母，穩定的家庭經濟，和因而產生的良好教育和成長環境，能讓我們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年幼時的朋輩壓力，和周遭親友的事業成就，也影響我們的自我期許，以及我們對「平凡」的量度界線。更不論天生的外表樣貌等等，會對人生的走向有多大的影響。

雖然我們可以埋怨人生的不公，甚至有時以此作手段爭取權益能帶來一些好處。但終究大環境我們沒有辦法可以控制，怨天尤人也無補於事。世上有兩類人會很強調人生不公這回事。第一類是以此作為自己不努力的藉口，因為既然起跑線遠遠落後於人，努不努力結果也相差無幾，自然放棄也無所謂了。第二類是本身得天獨厚，有着各種先天好處的人。如果起跑線決定命運，當然幸運的他們就能輕鬆地領先到終點，自然他們樂意繼續宣揚人生不公這個論調。但對大部份沒有出生在特別優厚的環境，但又未至於要完全放棄的人來說，人生究竟公平還是不公平，只是一個既有的現象，和需要解決的問題。和其他人生種種需要解決的問題一樣，沒有什麼太大不了。

在研究人工智能和決擇的學科中，有一個分支叫 reinforcement learning (RL)。它的目的就是要尋找在各個環境下，如何透過不同試驗的結果去學得最佳的行動策略。在研究中，學者會把把小小的電腦程式放在不同的虛擬環境裏，然後透過不同的策略去從失敗中學習，最終獲得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法。reinforcement learning 和真實的人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例如很多時我們無法知道環境的全貌，只能透過不斷嘗試去觀察什麼行為會導致什麼結果。在未知的環境裏，透過以往的觀察和適當的策略去尋求更好的選擇。

RL要解決的問題和真實的人生很類似，它得出來的策略也有很多值得參考的地方。那些用以摸擬的小小電腦程式， 一開始時無法決定自己在什麼環境開始，很多時它們都只是隨機地被放到某個境況之中。但無論一開始的環境是如何不公，那些小程式仍然只會冷靜地執行有效的策略。因為只要某個行動能改善現狀，那總比什麼不做要好。就這樣慢慢地累積微小的進步，然後在某一刻就能走出厄運的深谷，突然海闊天空豁然開朗。

RL的實驗， 就像是把無數的人生選擇都已經試驗過，然後得出在大部份情況下的最優解。當然不幸仍然會發生，也有機會一開始就遇到死胡同，但只要不是遭遇太過災難性的不幸，總是有辦法慢慢走到終點。它有許多有啟發性的策略，例如要保持樂觀，選擇一個能夠給你最好結果的選項；要記着以往的經驗，作為未來的參考，儘量從別人身上學習，避免自己走冤枉路等等。可能許多只是老生常談，但其實也是無數實驗過後得到的可靠結果。一個人的經歷和時間是有限的，世事又有不確定性，即使你按着最佳的策略行動，也不能保證一定就有最佳的結果。我們可以肯定的只是在統計學上，如果按照最佳的策略行動，不斷嘗試之後，成功的機會總會更高。所以與其埋怨人生的種種不公，不如花更多時間去思考最適合現今處境的策略，然後看輕個別事件的得失，用心在過往的經歷中學習，增加下次成功的機會。

再埋怨人生的不公也是無補於事。更重要的是我們有什麼方法能走出這不幸的深淵，和在每個分岔道，如何冷靜有耐性地做出最佳的選擇，就像那些無比堅毅的小小電腦程式一樣。

碎語

 只是最近想法的一些記錄：

1. 你的想法正不正確和能否說服到別人並沒有直接關係。可能是自己的說服技巧不足，又或者是別人頑梗不願接受意見。不要單單因為別人不同意就懷疑自己。驗證對錯最重要的是結果，而不是別人的意見。

2. 大部份抉擇都是十分困難的，而能夠作出正確抉擇的人並不多。社會上大部份人都不懂得選擇。所以無需要因為別人的錯誤而否定自己的價值。

3. 但總是想一個人特立獨行是沒有可能的。很多想做的事都要別人的配合。所以比起要懷疑自己的價值，不如多下點工夫在推銷和包裝。

4. 人很難左右特定的事的結局，當中必定有不可控的隨機性。但在不斷重覆的嘗試中，統計的結果卻是可以被影響的。例如無論你如何努力，都不定肯定某份工作是否成功，某個人是否認同你等等。但只要方向正確又不斷的嘗試，你總會能找到會成功的人和事。

5. 當你不再計較個別事件的得失，而是從統計的角度去思考，人生就會變得豁達很多，也積極很多。本來很多事情就是會隨機的成功和失敗的，和個人能力價值無關，我們只需要確保自己能有再嘗試的本錢。

6. 金牌運動員的工作就是運動，你不會期望自己能夠跑贏職業選手。同樣，演員或者其餘的網紅他們的工作就是要展現得光鮮亮麗引人羨慕。他們每個人背後都有一整個團隊在安排他們的每個服裝，髮型，公關形像等等。拿自己和他們比較就像拿自己和奧運選手比較一樣可笑。他們漂亮是因為這是他們的職業，不是因為他們特別得天獨厚。每個人的職業都有行外人無法做到的事。

書和知識框架

 我很喜歡看書，但也許每個愛書之人的原因都不同。有人藉閱讀體驗情感，有人享受在故事世界上神遊的樂趣，又或想得到新知識，吸收前人的智慧。而我閱讀獲得最大的樂趣，就是能從其中得到啟發，學習到新的知識框架去理解世界萬象。

世事紛亂繁雜，每天都有各式各樣的事件不斷發生。有些是風起雲湧的國際大事，有些只是午夜夢迴時的個人煩惱。人大腦的處理能力有限，不可能每件事都細琢慢磨。要掌握事件的本質，我們就要找方法簡化要處理訊息的複雜性。分辨出那些只是無關重要的旁技末節，那些是事物運行的核心機理。就像砌一幅拼圖，你總要找到個別碎片明顯的特徵，或者是顯眼的線條，或者是獨特的顏色，才能把不同的碎片連起來。要做到這點，就得先有一個全象的框架，讓每個凌碎的方塊都在大圖畫之中有它的位置。這樣不同的碎片才能互相連絡，構成一個最終清淅的圖形。同理，知識的框架也可以從雜亂的萬象中讓我們看清事物的本相。

理解事物的本質，就能參透背後運作的機理。世事雖然繁瑣雜亂，但每件事背後都有因果可循。而這複雜的因果鏈之中，又有些是比其他有更大的影響。就像剛坐進一架汔車，面板按鈕腳踏操縱捍林林總總的控制一大堆，但真正能令汔車發動的就只是發動機的開關和油門。我們必需把所有的知識的碎片都拼合成一幅完整的圖形，才能明白應該在那裏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另外，世事除了紛亂，還有每日都千變萬化。新的事件新的知識每日都出現，我們根本沒有時間精力去把一件新事物都從頭學起。但很多時新事不過是舊事的變奏，未來的事件也只是過去事件觸發的結果。當我們已經有一個完整的知識框架去理解某一個現象，我們就能很快地理解新事物那一部份是創新的，那一部份只是舊酒新瓶。社會事件的走向也能從歷史和現狀去推導，不至於突變時才落得手足無措。

但知識的框架並不是那麼輕易能由自己發現的。要看清事件的本相和它們各自的關連，是需要大量的觀察和研究，有時需要窮盡一生，甚至是幾代人的努力才能一窺堂奧。要靠自己去獨力理解森羅萬象，很多時候都會因為見樹不見林而有失徧頗。因此閱讀書本就猶為重要。別人努力了一輩子，又或者是一個領域中花了好幾個世代，成千上萬絕頂聰明的人得出的結果，只用一百幾十元就能垂手可能，實在是太化算了。人類社會之所以能夠進步，就是因為我們不用每次都花時間重覆別人嘗試過的結果，可以從別人的結論開始下一個探索。從自己的錯誤中學習當然是好事，但最好的莫過於從別人的錯誤中學習，自己就能免去許多痛苦。

所以，我喜歡看書，從前人的觀察和智慧中學習，用以建構自己的知識框架。有時當看到一本好書，把原本不明白的現象解釋得非常透徹，令人恍然大悟時尤其感到興奮。有時甚至會廢寢忘食地一直看，就像發現了新的大陸，看到了前所未見的風景。

希望你也能從書中收取前人智慧的果實，看明世上萬事背後的機理。

意見

年輕的時候受限於經驗和眼界，關於世界運作的框架很多方面都不完整。於是很多的決定和建議，到後來都發現並不完全正確。但經過這麼多年的磨練，我開始發現自己對人心的解讀或事件走向的預測，慢慢變得準確了一些。

久不久都會有人問我對某件事的看法，或者對他們要做的決擇給予意見。對於給別人意見這回事，我一向都是比較小心謹慎。一來，很多事情的結果並不一定完全取決於選擇的那一刻，也要看當事人實際怎樣執行。就算決定正確但用錯方法，結局一樣不好。反之，即使是冤枉路但有好的心態面對，也會成為有特別的經歷。既然單一的決擇很難說好說壞，那也難以給予任何確實的建議。頂多是提醒當事人要考慮各個因素，讓他做個更全面的決定。

二來，自己本身就不喜歡把意見強加於別人。自己本來就討厭權威，所以也不希望成為別人的壓力。年輕的時候還會因為別人不聽自己說話感到惱怒, 但現在覺得，如果我的說話是對的，別人不聽是別人吃虧，與我無損。如果我的說話是不對的，那別人不聽當然是正確的，我也不應動氣。而且要知道，這世界有一半人的能力都在平均值以下，花時間跟他們吵架根本毫無意義。「不要把神聖之物丟給狗，也不要把你們的珍珠丟在豬面前」(太7:6)．總之我盡了本份把要說的話說完，別人最後結局怎樣就要看他自己的修行。

但當然，對別人的事我不會越俎代庖，但對和自己相關的決定還是要盡所能地作出最佳的選擇。因為知道自己性格上的盲點，近來也在學習詢問不同人的意見。我不一定都按照他們的建議去做，但多個人討論就可以從多個角度去分析考慮問題，作出更周全的決定。

最後關於意見這回事，也許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過重要，也不要把別人看得太過重要，就能免了許多麻煩。

知道

其實很多事我都知道，但雖然知道我也要扮不知道。

因為有些事知道了也改變不到，只會徒令自己感到沮喪而已。那不如就當它們一開始就不存在，那或者能活得更快樂。

另外就是有些事人家明明就想要你知道，然後從你知道後的反應得到樂趣。自己既然無意去娛樂別人，也自然無必要作出他們想要的反應。

人生就是有些必需忽視才能活下去的東西存在。

（不）在意

這幾年開始發現自己的心態慢慢有所轉變，或者也可以說有所成長。以前在意的事，覺得不得了的事，現在開始漸漸覺得沒所謂。甚至有些時候，原以為自己會很介懷的，但實際反應卻被想像中平靜。

首先開始覺得不在意的，是別人的說話和評價。經過了這些年月，慢慢意會到口長在別人的面上，你根本無法控制別人說什麼話。就算你極力想討好別人，或者努力做到自己無可指責，但別人仍然可以無理地說任何話，你根本無可奈何。別人說的話，我們無法控制。我們可以控制的就只是自己的反應。別人說什麼話，是別人的自由，自己要如何反應，卻是我們自己的自由。渴望別人只說好話，我們就受制於人。訓練自己不受別人的閒言閒語影響，卻是重新拿回主導權，自己的人生和快樂由自己控制。在心理學上有所謂 locus of control 的概念，就是關於對生活中的事件，我們是覺得是由自己控制呢還是被環境操控。研究發現有internal locus control 的人比external locus control的人更容易快樂和成功。

再者，其實生活中會遇到的大部份人根本就沒有資格評價我們。一來， 彼此並不是工作上的關係，我們也並非有求於他。他們對我們的評價，根本沒有實際的影響。例如說，如果對方是一個你心儀想追求的對象，那自然她有權力去評價你的外表。但如果只是萍水相逢之人，那外貌不過是識別的手段，美醜接近無關重要。不合身份的評價就是一種僭越，就像一方小國的獨裁者在別人的領土中大放厥辭那樣可笑。再者，其實很多人本身就缺乏作出正確評價的能力。只要你留意他們的人生，他們是否每個決定都是正確無誤呢? 如果他們的人生中也屢屢犯錯，那花時間去考慮他們的評價只是令自己容易被誤導。我不是說我們不要聽別人的意見。只是意見也有好壞之分，而大部份只會說三道四的人，其實意見都沒有份量。與其浪費時間在意他們的想法，不如把心思花在更有用的建議上。

另外對別人的私生活快樂與否，亦慢慢不太在意。以前自己總會很介懷，時常拿自己和別人比較。在社交圈子上見到別人生活豐富燦爛，總按捺不住有種酸酸的感覺。但現在開始明白，其實每個人都有他們各自的問題，並沒有他們展現出的那樣輕鬆快樂。我自己的悲傷充其量也只可以說是不便，但別人的煩惱卻可能是深不見底。再者，就算別人真的比較幸運，比較快樂又如何呢? 我們不是他們，他們的快樂和悲傷都和我們無關。你不會因為別人中了六合彩就會變得更幸運一點。每個人需要處理的就只是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的問題。多管閑事只是徒增煩惱。

最後不在意的，甚至是自己的失敗。人生無可避免會遇到失敗。越是值得做的事通常就越難，越難的事自然越容易失敗。只要接受了失敗是通往成功的必經之路，那麼面對挫折時就能坦然。我們很多時懼怕失敗是因為它們會傷害到我們的自尊，讓我們懷疑自己的價值，令到我們情感上受創。但失敗很多時根本和自己價值無關，做不到某件事只是代表自己的技巧不足夠，只要想辦法鍛鍊自己，或者尋找新的方法繞過障礙便可以。絕大部份的失敗都可以有明確的步驟解決，過度負面的情緒是毫無必要的。只要你是在做值得做的事，你遲早都會遇到失敗。與其害怕逃避，不如學會直接面對。

曾經有過這樣的一個實驗：有一個攝影課上，教授把學生分成兩組。一組要求他們出外拍攝照片，但最後只會以照片的數量評分，不理會質素。而另外一組就要求他們交出自己最好的照片，並以那照片的質素評分。最後發現以數量評分的那組交出來的作品，要比以質量評分的優秀得多。失敗所產生的負面情緒，其實只是大腦叫我們加深印象的學習訊號。很多時，我們必需要經歷到失敗，才能得到正確的回饋去明白自己的弱點，從而找到改善的方法。也許到達成功的最快方法，就是盡快地累積足夠的失敗。所以慢慢對失敗也不太在意，一開始失敗幾乎是必然的。只要失敗的過程能讓我們學到新的領會就可以了。

漸漸對很多事情都不再在意，但唯一變得更加在意的，是自己的目標和感受。人生在世匆匆數十年，每個人的時間和能力都有限，你不可能做到所有事。但要活得有意義，你必需要有一個奮鬥的目標，有一個這短短一生內想做到的事。而這個目標必需要是你自己的。浪費自己的生命只為了去滿足別人的期待是最愚蠢的事。如果你自己沒有一個清淅的目標，別人就會把他們的願望強加與你，叫你浪費人生去滿足他們的要求。所以我們必需更在意自己人生的目標。

我們也必需更在意自己的感受。最明白自己的感受的只有我們自己，而很多時候，這世界的人也不會在乎你的感受。最在乎你感受的，只能是自己。我們要為自己的感受負責，不能任意的讓別人踐踏。這是對自己作為一個人的價值的最基本肯定。如果自己都不守衞自己的感受，也不會得到任何其他人的尊重。

我們的時間和精力都有限，只能在意值得在意的事。無謂的事情就不要多花心神，光是有價值的事，就已經足夠花光我們所有時間了。

專和通

當你見到我上來寫文，就知道我又到了有很多事要做，但又不想做的時候...

近來的感受是覺得要做好一件事真的不容易。無論是工作，興趣還是娛樂。在現今社會如果你要糊口，就得有些事做得比別人好。就算只是一件事無謂的事也好，只要做到全世界第一，也可以做一個網紅吸引流量建立事業。我們現在可以接觸到其他人的渠道太多了，隨便網上搜一下都能找到某個領域最出色的人。我們只要在某個領域最出色的人做他最擅長的事就好。

但世界的面向是否只是如此單一呢? 每一件事其實都可以從各個面向去觀察欣賞，當你從不同的角度去觀察同一件事時，你才能更全面地了解它的特質和各部份之間的相互作用。你必須把它們當作一個整體來觀察，才能明白其中的醍醐味。

例如一套電視劇好了。當然你首先可以從情節是否引入入勝去評價它的好壞，之後你可以觀察演員的演技，然後再深入一點，了解演員對角色情感的註釋。又或者你可以抽離一點，思考編劇寫作這套劇集的意圖，和背後所想講述的社會現象。你亦可以專注技術的表現，研究每一個運鏡和色彩的安排，劇中人物衣著的選擇，聲效的處理，以及配樂和人物情緒的關係。單單一個電視劇集就有如此多的面向，各自都可以獨立作為一個題目來深究，而它們之間互動的關係又是非常的微妙。

但人的時間和能力都是有限的。既然一件事物有這麼多的面向，你當然不可以全部都精通。你只能選擇做一個「專才」，只注意某幾個方面，或者做一個「通才」，對所有都有一個基礎的認識。兩者花費的時間精力都可能一樣，分別就是你看十本同一個領域的書，或者在十個不同的領域都各自看一本書。但專才總是特別耀眼的，因為他們在某領域的認識遠超常人，即使他們可能在其他的領域一竅不通。但通才雖然好像在每個領域都認識一點，但始終沒有那個領域是特別優秀所以也難被人注意。

但太過專精也會容易出現「見樹不見林」的缺點。只以自己的專業自居，無法理別人的觀點和判斷。於是社會開始變得支離破碎，各人都只是在自己的同溫層內自說自話。雖然專業的人才很重要，但也需要有人觸類旁通，擔起不同領域之間的橋樑。而且，這個世界這麼大，這麼有趣，有著許多新奇好玩的東西等待著人去發掘。就算你每天去學習一樣新的東西，也不會有學完的一天。既然色彩這樣繽紛，為什麼要限制自己只會一樣技能呢？

只是每樣東西如果不想只做門外漢，想學到至少能入門的程度也很花時間就是了。而且還得接受自己長時間都和專精的人程度相差太遠的拙敗感。總是在追趕別人也有時會感到心很累......

碎念

只是很快的記下最近零碎的想法:

我討厭做重覆瑣碎的事，但其實每件事無論多麼瑣碎都有能做得更好的可能。所以面對非做不可的事時，不妨當成一個解難的挑戰，想想有什麼辦法可以做得更好。那麼重覆要做的事情也許就不會那麼沉悶。

人活着總有很多不願意做但又無可避免要做的事。例如運動，打掃家居等等。對我來說某類型的社交也是其中之一。社交也是一種情緒勞動，需要耗費大量的能量。但從現實層面上看，識人真的好過識字。生活工作上和朋友保持良好的關係會帶來很多的便利。而且以我的性格，別人找我幫忙，我通常都不會拒絕。這些年下來也在各地認識了不同的朋友，但久未聯絡就慢慢疏遠了。之前建立起的人際網絡也開始慢慢變得薄弱。這造成在人際關係上付出很多，但回報卻很少的情況。或者適當地展現自己軟弱的一面，表明想依靠別人的幫忙也是重要的吧。

如果把「社交」當成運動般是一樣需要耗費精力但長遠會帶來益處的事，似乎networking也就變得沒有那樣令人討厭。訂下一個固定的時間，定期聯絡一下久未見面的朋友交流一下近況也是有其必要的。「懶於社交」也是另一種懶惰。

當你慢慢認識的人變多，就會發現其實朋友也有很多種。有些真的只能做酒肉朋友。亂扯一通嘻嘻哈哈可以，但不能交心。有時你跟他們說一些心事，他們也不會在乎。到你真正有難的時候，他們也不太會用心去幫助你。但有些能夠交心的朋友雖然不常見面，但你知道如果你有事找他們，他們一定會兩脇插刀情義相挺。但有時這些知心好友因為不常聯絡，反而會變得疏離。也許有時我們都花了太多的時間在那些酒肉朋友上，反而沒有去主動聯繫那些真心的好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還是要花多點時間心力去積極維持的。

關於知識的追尋

 我喜歡學習不同的知識，並對不同的事物抱有好奇心。身邊喜歡學習的人也不少，雖然大家想做事的事情似乎一樣（獲得知識)， 但仔細觀察後發現，彼此想獲得知識的目的和方法有時還是有些差異。

有些人獲得知識純粹出於好奇，但我卻徧向實用的方面。這並不是說我完全缺乏好奇心，而只是滿足好奇心不是我最大的動力。也不是說「實用」就只限於能實際應用於身衣住行方面，而是更廣泛的能作為我做決定或行動的參考就已經能算做「實用」。

首先說好奇心方面。我發覺身邊有些朋友好奇心實在非常旺盛，小至原子理論，大至宇宙運行，近至人心理症狀，遠至國際軍事局勢都無所不包。對這些朋友我由衷的感到敬偑，在某些範圍的專業知識我也自愧不如。但在反思自己是否也應如此涉獵廣泛而急起直追時，又發覺這樣無止境的知識追尋並不符合自己的性格。雖然我也喜歡吸收不同類型的知識，但興趣只限於這等知識是否能為我所用。例如說，雖然我也對黑洞和相對論等有基本的認識，但卻不會花很多時間深究不同理論間的爭論點。畢竟我不是這個專業領域的人，外行人即使花時間了解，最終也不太可能在這個方面有任何建樹，充其量只能當成茶餘飯後東拉西扯的話題。我們既不能因為這樣的知識對人生決定有任何影響，也不能利用這些知識對生活產生太大的改變。

我發覺自己喜歡追尋的知識 ， 一是能夠豐富我們對世界的認知，從而能作出更好的決定。二是能擴展我們的技能，使事情能向我們渴望的方向發展。對於能影響我們決定的知識，並不一定是非常實務的例如如何投資或者打理家居等等，也可能是非常抽象的譬如人生的意義，事物的價值，道德的判斷等等。當然任何的知識都有可能影響我們的決定。例如甚至黑洞的形成等等，也可能加深我們對時間或者存在的認知，改變我們對人的價值的看法，從而影響到我們日常的決定。但非常技術性的爭拗，就可能對日常的決定無甚幫助。至於能擴展技能的知識就非常明顯，也不一定要非常高深。例如打掃家居的心得，整理衣櫃的小撇步等等都是十分有用的知識。我不會因為某些知識太瑣碎就缺乏興趣，反而有些生活上的小知識對我們的日常起居還是有非常大的影響。

除了追求知識的目的外，追求知識的手段我和身邊有些朋友也有差異。身邊有些朋友非常聰明，單單藉着觀察和嘗試就能學到某種技能，例如彈琴，玩競技遊戲，煮食等等。這些朋友學習的模式是傾向直觀性的理解，當你問他們究竟是如何做到時，他們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只道是憑觀察靠感受就自自然能做到。例如彈琴，有些朋友上網看看人家的演奏片段，很快就能照辦煮碗地彈到很豐富的樂章。但當你問他們是如何編曲時，他們也很難答得清楚，通常都是一句「憑感覺」了事。他們學習的能力雖然很令人偑服，但你從他們身上卻很難同樣學得到什麼。

我發覺自己的學習方法有些不同。或者是出於自己不夠聰明，我總是得先由理論的基礎學起。例如獨奏鋼琴編曲主要分成旋律和伴奏兩個部份。左手的伴奏因為比較低音，音與音之間要有些距離否則容易造成混濁。右手如果只彈旋律會有些單薄， 所以在高潮的位置也要加入和弦豐富樂句。左右手音域如果離得太開中間就會顯得空洞，所以要適當運用轉位填滿中間的音域，調和不同的聲部之間的線條令音和音的轉折更流暢等等。我通常都要在理論明白透徹後，才能開始技巧的鍛練。當然這方法有一個很大的缺點，就是對一些需要大量練習的技能，例如音樂和運動等，擁有的知識和實際的表現之間有一個巨大的鴻溝，需要很長的時間去靠練習去彌補。實際的表現往往比起直觀方法學習的人要落後很多。但從理論層面學習也有好處。就是因為你理解每個動作背後的原理，所以你一但擁有基礎知識後，學習的速度會比較快，而且也比較清楚那些原則可以打破，那些要堅定的遵守，長遠來說可以有更大的進步。但問題是一開始時沒有直觀學習者那麼快達到可接受的水平（因為起初的時間都花在學習理論上），所以很容易因為長期沒有明顯的進步而放棄。這是這種學習模式一個明顯的缺點，但反過來說，也因為所做所學的都有一個清淅的理論架構，所以同樣習得的知識會比較容易傳授給別人。直觀型的學習者比較適合做表演者，對旁人的益處是娛樂上的享受或者生活上的便利。而理論型的學習者則比較適合做教師和創作者，能讓想在某方面進深的人快速地獲得技巧，或者作品的風格上有所創新。但現實中，還是想單純享受的人比起想要自己實行的人要多。

雖然同樣想追求知識，但追求知識的目的和追求的方法也有不同。寫了這麼多，無非只是想釐清一下自己的想法。人總得先清楚自己想做什麼，才能避免盲目跟隨別人做些不適合自己的事。

討好

要做一個別人喜歡的人，還是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在生活中總有這樣的拉扯。特別當你心目中理想的自己和別人心中理想的型像並不相同。人如果不想獨立生存，有時也難以避免要考慮到別人的觀感喜好。我們會說不同話或者有不同的行為，使我們在群體裹面更受歡迎。又或者當遇到心儀的對像時，我們更會投其所好，希望得到注意。

但很多時候，即使努力地想討好別人，也不一定能保證有回報。有些人一早就認定了你的角色和形像，就算你多努力，仍然會認為你不足夠。而且如果你一開始不擅長某件事，但又要排在某個隊伍之中跟天生有優勢的人競爭，本來就會吃虧。例如有人天生是暖男性格，很會體貼別人的情感。如果你本來是比較冷靜的類型卻又學人扮起暖男來，當然做得不會比別人好。在喜歡暖男的人眼中，無論你多努力都總是在水準之下，浪費了時間心力但又無法得到別人喜歡，而自己本來其他吸引的的特質又沒能被充份發揮。

這世界要吸引人的目光，總需要一兩樣特別亮眼的才能。雖然每樣 80 份比較全面，但一定比不上一個在某方面 95 分但其餘70分的人顯眼。如果無法得到注意，無論整體是如何優秀都不會被考慮。人當然在自己擅長的領域最耀眼。或者到最後，我們都只能專心地做自己。

或者到最後我們都只能專心地討好自己，努力做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而如果我們並不是那麼獨特的（世上那麼多人，當然我們不會是獨一無二的），我們也會最終遇到那個同樣喜歡我們的人。與其相信自己是獨一無二能脫穎而出，不如相信自己正正不是獨一無二，所以世上也一定會存在知音。只能保持開放的態度去接觸不同的人，總有一天也會找到共鳴的聲音。

所以努力做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好了，正正因為我們並不獨特。

工作方向

現今工作的合約快要結束，也是時候思考未來的方向。從出來社會做事以來，都在不同的地方做過不同的工作。人浮於事，有時因為生活的壓力找工作都是考慮餬口為先，例如那份工作比較容易成功或者薪水較高較穩定等，至於長遠想做的事，雖然內心會有點想法，但未必時時都十分清析。

找工作一直都是現實和理想的拉扯。重新檢視自己的工作生涯，發覺自己還頗算是個理想主義的人。本來畢業後有份應該可以平步青雲的政府工，但那時因為覺得太沉悶而毅然辭工去讀書。之後就在學術界浮沉了好幾年，在不同國家之間遊走，每次都只能待上兩三年的時間，很難做長遠的生涯規劃。其實有時我也會反思，究竟當初走去讀書是否正確，畢竟當時的同期現在都已經出人頭地，考到了工程師牌在政府有份非常穩定的工作。反觀自己，除了拿了多張證書外看似一事無成。研究項目是做了很多，但發表了的卻寥寥可數。

又是那些「你有後悔嗎？」的老掉牙問題。說實在的沒有後悔，因為和自己相處久了，知道自己這個人總是耐不住做重覆的事情。就算當初按着固定的軌跡走，自己最後也一定感到被拘束，每天都心心念念其它的可能。這樣走了一遍另外的路，看過了別樣的風景，也算是不枉。

有時我也拿自己沒辦法。我這個人，老是在想些未來藍圖的事。其實自己也知道安份守己地做份穩定的工作也就好了，但內心總是有所不甘。但嶄新的想法那有可能這麼容易實現出來呢？本來一直都想努力避免過於理想化導致朝不保夕的局面。就像起初諗碩士時導師有問過我要不要直接讀博，但那時擔心讀博後的就業前景就婉拒了。後來考到了政府的工作，怎知道最後還是走回科研的路上來。懷才不遇的潦倒學者形象實在是太老土了，怎知道自己還是離不開這個框框。

學術界本來就是一將工成萬骨枯的地方。資源太少聰明的人又太多。而且做科研也不只是有學術界這條路。比起發現什麼新的定律，自己還是更喜歡創造新的技術和可能。或者在心底，我還是一個工程師多於一個科學家。一味強調理想也不太現實，畢竟衣食住行都要用錢，潦倒學者的影象也不是我的憧憬。但在和現實角力和妥協的過程中，究竟什麼是我真正想做的事和不能讓步的底線？

對於這個問題我也思考了一段時間，暫時我的結論是「想要做關於未來的工作」，確實的工種不是最重要，但必需要是跟創造未來的可能性相關，可以是新的理論，科技或是新的生活方式。我唯一不願意就是在快要被淘汰的夕陽產業中重覆做同樣的事情。

也許為了生活，我們都得做諸多的妥協。但人生在世，是否只是三餐得飽就感到滿足呢？還是最少我們有一條底線，有一樣我們用這個短暫生命想要做到的事？也許那不是一個遠大的目標，而只是一個籠統的指導方向。但如果連一個方向都沒有，則只會被時代的浪潮沖得迷失自我，營營役役但又不知最後為了什麼。

人和男女人

友人的一個女性朋友，時常說對人際關係感到厭倦，不想結交新朋友。但友人對她很有興趣，時常對她噓寒問暖，去旅行時又特地為她買手信，對她處處關心。然後過了不久，這個自稱覺得和別人建立關係很麻煩的女生，竟然和上司開始了關係，還每星期住到對方的家中。友人知道後當然有些失落。這又是一個女生說「我沒時間」其實是「我對你沒有時間」的例子。

有時性別會矇閉了我們對一個人的正當的評價。如果上面那個討厭和人交往的女生是男性的話，我想友人也不會有耐性慢慢和她相處，也絕不會義無反顧地想盡力討好對方。如果不論性別，只以一個人的角度去考慮的話，對方既然話不投機，又拒人於千里之外，那我們自然不會浪費時間在無結果的關係上。但現實是單單因為對方是女生，在男性想討好追求異性的前題下，就會得到許多特別的優待。當然這並不單是女生，男生也有一樣的情況。

我們其實都是先作為一個人，然後才成為男人或是女人的。有趣的人，無論是男女也一樣有趣。同樣，無聊的人，男女也一樣無聊。跟一個人相處快不快樂，很多時跟他/她的性別無關。我們選擇朋友，得撇開性別，先以一個人的角度去衡量他，了解他是不是一個跟我們投契和值得結交的人。如果只是因為對方是異性就盲目獻媚，很多時候只是吃力不討好。

年少時，我也跟其他人一樣為了討好喜歡的女生做過不少傻事。但後來發現，其實女生也不是一個什麼特別的存在。任何男生有的缺點，女生也有可能有。世上既然有壞男人，也一樣有壞女人。比起男女的不同，大家同作為人的共通點還是更加多。所以，在評價對方是不是一個好的女生前，得先要確定她是不是一個好的人。只是因為對方是異性就盲目討好，會忽略了其餘很多重要的特質。

所以我最近也在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態。在結識新的朋友，或和朋友的相處上，學習撇開性別的私心。要不要結識一個人，不是出於他是男生或是女生，而是出於她是否有一個有趣良善的靈魂。這樣，我選擇和一個人結交，我就不是因為她是個女生而另有所圖，而純粹是被她的性格和想法吸引。同樣，要關心和幫助一個朋友時，也不是因為她是女生所以要故意討好，而只是出於由衷的善意。我選擇和一個人做朋友，是因為我覺得他/她是一個值得結交的人，和他的性別無關。

如果你遇到一個投契的人，而對方剛好又是異性的話，那當然很好，可以考慮有沒有更進一步發展的可能。但如果不是，你也一樣多了一個要好的朋友。你必需要先知道對方是一個怎樣的人，才能知道對方是一個怎樣的男女人。

進步

還記得有一次要打掃家裏浴室，於是我上網搜尋有沒有更有效清潔家居的方法。這事被前度知道了，然後她取笑我為什麼連清潔浴室也不懂要上網搜尋。

這件小事我一直記到如今，因為它揭示了我的價值觀上很重要的一部份: 我從來不會取笑想尋求進步的人，即使他現在是如何的不濟。

要隨便清潔浴室，有誰不會呢? 拿着布任意抺一下，誰都懂得做。但懂得用最基本的方法做事，是不是就代表沒有進步的空間呢? 即使簡單如打掃浴室的事，其實本身也大有學問。例如最佳打掃的順序，方便清潔的工具，減少弄污的習慣等等。有很多的小撇步我們平日可能沒有留意，但專業的清潔專家就很有心得。純靠自己摸索可能很久都不得要領，但只要聽一下有經歷的人提點，就能節省我們許多時間，能更有效地把事情做好。與其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已經懂得最好的方法，為什麼不花十多分鐘看看別人有什麼建議呢? 橫豎都是做重覆的事，還是每次都想想怎樣可做得更好會有趣得多吧。

人既非生而完美，自然就會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地方，也有知道和不知道的事。不懂或是不知道某件事並不可恥，反而是正常不過的。能敏銳地察覺自己的缺點，有胸襟坦承自己的不足，然後細心地計劃進步的方法，再不孜地執行，最後客觀冷靜的檢討。這本身就是高尚人格素質的體現。只要不斷向前走，無論走得有多慢，總會有一天到達目的地。相反，如果固步自封，無論自己超前多少，也終一日會被追過。我們應該欣賞落後者付出的努力，而不是去取笑睥睨想要進步的人。沒有人生來就什麼也懂的。

人大了就會慢慢知道自己的喜惡。我發覺自己是會非常不喜歡做重覆事情的人。就算很好看的電影也很少看第二次，漂亮的地方也很少去兩遍．如果逼不得已要做重覆的事情，就會試新的做法看看會不會做得更快和更好。可能本身就是個懶人，不喜歡勞動，總想找方法更方便快捷的做完事情。而且試新的方法，可要比單純的重覆舊事要好玩得多了。每一次都可能有新鮮的發現。

很多時，能力不足和一個人的價值無關，而只是單純的缺乏練習。我非常不喜歡「睇死」一個人，覺得他就只能到某個程度，無法變得更好。只要願意，人都是能夠進步的。肯定和支持別人的努力，鼓勵彼此成為更好的人是我的信念。人之所以想要進步，就是他先真誠地察覺到自己的不足，然後對自己還抱着能變得更好的盼望。這正是對生命價值的肯定。嘲笑別人的努力，就是否定一個生命的價值。是一個非常惡劣的念頭。

想要進步，就是對未來抱有盼望。希望我們都不要扼殺別人的盼望。

講女

前陣子去了旅行，同行有友人對女生十分熱衷。不僅在旅程中和女生密密發短訊，而且閒時聊天不知為何總是回到追求討好女生等的話題上來，在街上走路也時不時提起有那個剛走過的女生比較漂亮。因為這個話題實在重覆了太多次，以致我覺得有點厭煩......

但這不禁令我反思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反應。好像大部份男生都喜歡談起追求女生的話題? 當然我對這類話題也有興趣，但談得太多卻會覺得無聊。戀愛當然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但我又不覺得它是唯一生活的重心，或者是僅有的快樂泉源。可能是上一段感情經歷了太多，以致對關係都沒有什麼期望。總覺得人生還有很多其他的事值得討論和思考，而不是只是圍着追求女生打轉。

如果要選擇的話，其實我是比較喜歡和女生談天。但這不是因為我有任何的非份之想。總覺得跟很多男生聊天都只能得到表面非黑即白的回應，並不能圍繞問題很深入的討論。男生的回應，通常都是傾向直接了當地提供答案，卻沒有深入地探討不同的可能性。但和女生傾天好像比較舒服，能夠對一個話題東拉西扯沒完沒了的摸索，好像比較是我鐘意的聊天方式。

但男女生之間單純的傾談好像並不容易。如果聊得比較開，就容易被人誤會有別有用心。甚至自己也會不小心產生想更進一步的期待。但當平等的傾談變成追求的關係，就會滲入了許多複雜的情感，例如涉及彼此是否適合，對方是否有興趣，選擇的方法就否能加深關係等等。總之整件事情變得非常麻煩。有期待就有可能會失望，想討好就有可能被拒絕。只要不喜歡上對方，對方也就沒有立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去評價你，自己也就不用受到傷害。我也明白自己這個人雖然外表上好像很冷酷理性，但其實敏感得連自己也受不了。我有時納悶為何人總是渴望有更深的連結呢? 為何不能只滿足於平等的交流就好?

我雖然喜歡跟女生聊天，卻不喜歡只是談論關於女生的話題。我大概會先覺得一個人有趣，然後才發現原來她剛好是一個女生。

理解和創作

又是逃避工作的寫文時間...其實在blogger 裏存了不少寫到一半的草稿，待那天有時間心情把它們寫完。

雖然自己是理科出身，但一直對藝術很有興趣。也許情感無法用科學很準確的去解釋，反而令我更加好奇它的種種面貌。而且無法當面以言語說明的情感，能夠以創作表達出來，本身就是件非常有趣的事。

在接觸各種藝術的過程中，無可避免會遇到的就是如何去理解一個作品的問題。藝術作為一個溝通的手段，當然是承載着作者的訊息。但這個訊息往往被各種的手法編錄(encode)，以致無法立刻清楚明白作者的意圖。例如以繪畫為例，可能作者的訊息藏在構圖，色彩，人物的動作，甚至和其它作品的異同中。而如果音樂的話，則可能在旋律的高低，和聲，節奏或者音色等等。當然有很多有識之士在事後對作品進行各種解讀，令讀者可以更清楚創作者的意思，但他們解釋的是否真的是作者的本意呢? 還是添加了很多自己的觀點呢? 又如果沒有旁人輔助的情況下，我們如何能獨自去明白一個作品呢?

我覺得藝術表現和語言很相似，因為本身藝術就是一種溝通的手段。要明白語言就要知道它的文法和修辭技巧，即是要知道作者有什麼工具可以利用，和各種工具使用時會有的考慮。因為有些工具是比較能清析的表達意思，而有些則比較模糊不清。而認識這種種的藝術表現手法，最好的渠道就是自己親身去創作一次。就算創造不出優秀的作品也沒有關係，單單在嘗試創作的過程中，我們就能稍微體驗一下作者創造時會面對的問題和他選擇各種解決方法時的考慮。這樣我們才能更加確實的了解作者的意思。

例如以一首歌為例，我們當如何去正確了解一首歌呢? 當然你可以選擇很細緻地分析音程，和聲，調號等等符號學含義，但其實大部份的歌都只是作者偶有感興所作，捕捉到的情感可能本身就是模糊不清的。而創作的起端可能只是幾個音的動機，之後都是藉此發展而成。雖然歌曲整體是包含了作者的訊息，但作者的意圖並沒有仔細到每個音每個節奏都有確實的意思。很多時純綷因為某種做法比較新鮮有趣，並沒有太多意義上的考慮。有些特別的裝飾，例如音效，和聲的變化等等，可能都是在作品的大架構建立之後才增添的，為想豐富作品的層次。所以要恰當地去了解一首歌，可能我們要先從它大方向想表達的情感和意思入手，然後才分辨那些是額外的美化和裝飾。但如果我們一開始就把歌拆件式解讀，硬要從每一個細節挖掘出什麼特別的含意，這就很容易變得牽強附會．但現代人欣賞藝術品時總想快餐式地得到一個確實的答案，某某作品作者想說就是這個意思之類。但其實作者很少真的這樣創作，很多時他們到收筆的最後一刻都在探索自己想表達的情感究竟是什麼。

有時作者自己也不十分清楚想表達的情感，而有時他雖然很清楚但用的手法卻不完全能準確表達他想要的意思。畢竟創造就是一個解難的過程，在意義之上還有美學和技巧的考慮。當我們親身嘗試過創作後，我們就能更明白作者遇到的問題，和對他們解難的精妙之處有更深的欣賞。所以要理解一個領域的作品，親身嘗試一下創作的過程是最好的方法。

而且藝術作為溝通的手段，本身就應該是一個雙向的過程。我們如果只是被動的接收作品的訊息而不作出回應，整個藝術的對話就會變得死氣沉沉。有時我覺得博物館好像都是藝術品的墳墓，大家都只是靜靜地看彷彿在瞻仰遺容，但明明在展覽廳內，作品們彼此都在七嘴八舌地爭吵得十分熱鬧。可能在搖滾音樂會場大家因為歌曲手舞足動才是藝術的正確使用方式。假如我們不只是被動的接受，而是以新的創作回應，那整個藝術圈子應該有活力得多，傳統的藝術也不會淪為少數人的高雅活動。

請你也以創作來參加這一場持續了好幾千年的對話吧。

學詩讀詩寫詩

不久前開始牙牙學語地寫起詩來，文字仍然非常幼嫰。如果是這裏的長期讀者可能知道，我之前也久不久嘗試詩歌的創作，但因為沒有受過任何正規的訓練，總是不得其門而入，只能寫出不堪入目的作品。

說到底，對門外漢來說，什麼是「詩」本身就是一個難答的問題。古時的格律詩有明顯的字數格律規範，比較容易分辨，但現代詩摒棄了形式上的限制，反倒令人不容易明白「詩」為何物。社交媒體也充斥着斷句的許多深情文擇，但斷句卻不就代表是詩。

坊間可以自學寫詩的書出奇地少。比較其它文體，例如小說戲本等等，教寫詩的書真的少之又少。可能本身會讀詩的人已經是少眾，想寫詩的人更少。而且現代詩沒有形式限制，令人感覺虛無漂渺。寫詩的人好像全靠一時感興，沒有什規則可循。近來有幸拜讀了白靈老師「一首詩的誕生」系列叢書，才能一窺新詩的堂奧，對詩的理論的創作手法有一個初步的認識。

所謂的「詩」，按照白靈老師歸納各前人的觀點，本質就是一個「妙觀逸見」。雖然大家對詩的固有印象是言詞優美，意象華麗的文體，但其實這並不是詩的核心。詩的核心是一個新鮮的觀點和洞見，把兩個看似毫不相關的事物放在一處，尋找他們出人意外的共通點而作出隱喻。而往往這些共通點並不只是表面上形像或聲音的相似，而是更接事物的本質，在抽象意義上的類同。例如：

被美撞了一下　（陳幸蕙）

明顯美麗是抽象的概念，不可能產生任何物理的碰撞。但兩者之間卻有一個本質上的類同：我們都會因為意外地接觸到它們而有所動搖。這種把「美」和物理的碰撞放在一起，讓讀者在嘗試理解語言含義的同時察覺到事物的本質，很多時就是詩意的所在。詩令人著謎的地方，就是它們提供了一個觀察事物新的觀點，令到我們下次再看到同樣的東西，會更加留意它常常被忽略的一面。例如上面的詩例，作者提到了美麗會令人動搖至失去平衡的狀態，下次我們再看到美麗的東西時，也許就對自身的靈魂的觸動會更加敏感。一首出色的詩，能夠完全改變我們觀察世界的角度。

我們對日常的語言和文字組合太過習以為常。例如大家看報章雜誌的文章，總是可以一大段一大段的跳着來讀。看到天空，自然聯想到白雲，看到大海，自然聯想到魚。這些生活的「常語」太過普通，無法讓我們停下來去反思事物的本質。於是詩總是傾向用「奇語」，把風馬牛不相干的事物放在一處，如:

鉛灰色的樹影／是一長篇惡夢／横壓在昏睡的／小溪胸膛上／小溪掙扎著，掙扎着／似乎毫無一點影響 （聞一多)

「樹影」和「惡夢」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但被作者強行放在了一處。因為文字的組合和我們日常接觸的不同，於是為了明白作者的意圖，讀者被逼發揮想象：會不會是因為「樹影」和「惡夢」一樣是漆黑和虛幻呢? 會不是同樣是出於某種具體事物的陰影呢? 雖然作者並沒有言明所指，但讀者就在這被逼想象的過程中對「樹影」和「惡夢」的本質進行了思考，嘗試尋找在概念上有可能相同的地方。於是我們便脫離了日常對「樹影」的刻版印象，進行了一場想象力的冒險。由於詩所用的「奇語」，讀詩的人也一併參加了意義的創造。讀一首幾十字的詩比讀一篇千幾字的散文可能需要更多的精神和時間。也是很多時人難以明白詩美妙之處的原因。詩是一種強逼讀者參與的文體，如果讀者只看到文字而不一同參與想象，是沒有辦法讀明白詩的意思的。

因為詩的核心是事物本質上的隱喻，這就是為什麼詩人總是不斷在思考事物的本質。如果不撇開日常習慣的認知，沒有仔細去觀察事物最核心的模樣，是難以把迴異的事物放在一起比較的。但單單客觀地描述萬物的本質，有時仍然是不足夠的。因為人最感興趣的，莫過於人的心靈各種情感的模樣。關於人心靈情感的本質，詩又該如何去處理呢?

情感是一種非常真實但又同時抽象的事物。如果單單靠直接描述的話很難令對方產生共嗚。例如果只是普通的說「我還很想你，還有很多事放不下。」，讀者只是在閱讀一種客觀描述，很難確定地得知作者倦戀的程度，遑論產生共感了。 但如果說「愛情／淋濕了／又風乾了／留下／許多的皺摺」（筱曉) 卻可以令讀書明確地體驗到那種淡淡的放不下但又無能為力的感覺。所以，越是抽象的情感，越要用具體的方法去寫。就像先用情感的顏色去染滿整片天空，然後讀書看到這異樣的色彩後，為了理解文字的意思而去代入情景當中，從而產生共感。

要做到這一點，詩人必需先要挖掘自己的情感，然後將情感和世間的事物並列，仔細觀察兩者接觸時產生的變化，並且細緻地描寫出現的每個一瞬即逝的化學反應。或許天空因為愉快的心情變得更藍了，又或者水因為寂寞變得更冷了。詩人的工作就是把情感投射到世界之中，用它催動景象的轉化，然後記錄其轉變。所以在詩人眼中，一草一木無不有情。而寫詩的過程也是一種情感的感受訓練，使我們對自己靈魂的震動更為敏感。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古詩裏面常提到「融情於景」，「借景生情」之類。這並不是因為古人平日無所事事只能遊山玩水， 所以寫詩的內容只能跟風花雪月有關。而是如非透過具體實景的描述，根本沒有辦法準確傳遞第一身的感受。就像你只能憑被風吹動的枝葉去知道風的方向一樣，情感本身是虛無漂渺的，但它走過世界時卻留下了印痕。

詩的本質就是對世界的一種「妙觀逸見」，是一種看待事物嶄新的觀點，詞句華麗優美只是其次。甚至大家在社交媒體看到的很多深情斷句，其實嚴格來說並不能算為詩，因為意思太過直白。人類寫詩已經有好幾千年的歷史，在很長的時間裏，「詩」被當作唯一的嚴肅藝術形式，比繪畫，音樂等等要悠久得多。但現在坊間把寫詩講解得清楚的書真的少之又少。可能白靈老師本身是理科出身，在論詩的時候有很清析的說明，令新手很容易明白，「一首詩的誕生」系列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書。詩的堂奧博大精深，在下還在牙牙學語的階段。但實在感激有好書帶我入門，讓我可以感受到詩中豐富奇特的世界。在書上有一則語錄我特別喜歡

「寫一首壞詩的樂趣，甚於讀一首好詩。」 -赫曼赫塞

寫詩就是自己親身去冒險，讀詩就是看別人的遊記。當然自己去的地方未必及別人的風光明媚，但親身看到的景色卻是千金不換。希望你也能有機會一起感受讀詩寫詩的樂趣。

愛和被愛

其實很多時候我們都無法保證自己能否被愛。可能我們力有不遞，無法滿足別人的期待。又或者別人的喜好，根本就和我們自身的外貌性格不同。特別對本身並不光鮮亮麗的人來說，追求別人的喜歡很多時都是徒勞無功，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藉別人的愛去獲得滿足，往往只會變得更加困乏。

但努力去愛其他人，卻是完全是由我們自己可以掌控。別人的愛永遠填不滿我們的空虛，因為人的慾望總想得到更多，但自己付出的愛卻可以把心填滿。吊詭的是，在付出辛勞的同時，我們變得沒有多餘的閒心去追求慾望，反而更加容易滿足。

如果充滿愛的人能得到幸福，那充滿愛的最可控直接的方法一定是自己先去主動努力去愛人。只是坐着等待別人來愛你，反而令人覺得更加空虛。

當然付出愛的同時我們都想渴望回應，單方面的付出也會令人覺得疲累。所以問題在於我們渴望的「回報」到底是什麼呢? 如果我們渴望的只是男女間浪漫排他性的佔有，那當然不可能事事如願的。因為當對方已經選擇了別人，她就不能再回應你的期待。但如果我們渴望的回報並不是排他性的或者不只限於浪漫情感的，而是更普遍的，溫暖的認同和感謝，那我們得到回應的可能就會大大提高。「愛」有諸多的形式，男女之愛只是其中一種，而且也不是唯一可以獲得幸福的愛情。如果我們的愛能以更廣泛的形式去給予更多的人，我們就更容易得到回應。

被愛當然使人快樂，但我們無法控制別人的愛。反而自己去動去愛，讓愛充滿自己，才是到達幸福的捷徑。

Reduction

 又到星期一不想工作的時間，為了讓腦袋活動起來於是上來把堆積想寫的文寫完。

因為終於把Elden ring 一口氣打完的關係，最近閒時繼續研究文字和音樂的創作。在過程中也對藝術創作有一點思考。

經過多年的發展，很多的現代藝術已經發展得相當成熟。在形式和創作技法上都曾經有許多次的變革，而由於現代社會資訊急速傳播的關係，人對不同技法的接受情度也比以前闊了許多。例如以音樂為例，幾百年前寫的音樂都是要和諧整齊，有像數學公式般端莊的結構。但之後往後隨着和聲曲式等等的發展，人們對樂曲不同的聲音色彩接受程度越發提高。以前人們以為絕對不可以接受的不協和音，但在現代如爵士樂般已經被廣泛接受。當技法的發展越成熟，人對作品的要求也越來越高，以致大眾現今接觸到的都是完成度非常高，結構非常嚴密的作品。初學者嘗試創作的時候，常會覺得無從入手，因為創作出來的和時下流行的作品質素實在相差太遠，很容易令人灰心喪志。

但現今見到的成熟作品，並不是一蹴即就，混然天成地憑空創作出來的。作品最初的靈感大都只是非常簡單粗疏的，無論是專業或是業餘的作品，其原始的材料都是非常類同的，無非是出於一時的起興或生活中的小事。但如何把同樣粗疏的材料去取捨，發展和修飾，就是技巧和經驗問題。很多傳世的詩作或偉大的樂章，其核心可能只是一個新奇的洞見或者簡單的動機。但作者透過他們對藝術的觸覺和熟練的技法，把原始的材料用不同的技法擴充修飾，一層一層的豐富靈感的各個面貌。

這「一層一層」地修飾的過程非常重要。很少作品是一開始是由零開始直接變到複雜成熟的樣式。創作的過程很多時候像雕塑。一開始只是有個粗略的輪廓，透過不斷重複的修飾和雕琢，打磨和細描，才到最後完成的樣子。所以不需要一開始就一口呵成。只要築起個大概的輪廓，再每次逐個面向去修葺就好了。

而同理，在欣賞和分析別人的作品時，我們也要學懂去除表面層層的修飾，還原靈感最核心的模樣，然後觀察作者如何用各種技法把原始的材料修飾整理。但要做到這步，我們最底低限度得對普遍的修飾手法有所認識。例如一首鋼琴曲，聽起來可能非常複雜，但如果仔細分析，可能只是一個簡單的動機不斷以各種形式重覆，看似複雜的和弦也可能只是最簡單的和弦進行被同類替換或加上色彩的結果。而在夾在中間豐富變幻的第二旋律，可能只是對主旋律的回應，或者純粹為減低長音太過平淡的修飾。任何藝術的創作當然核心是出於靈感。但最後的模樣往往是由技法決定。有好的技法，最普通的靈感也能創作出優秀的作品，但相反，最好的靈感缺乏修飾也只顯得平平無奇。

基礎的修飾技法可以透過教學習得，但任何的課程都沒有辦法包含所有的實際應用和操作。最終我們都只得從現有的作品去學習。慶幸和其它事物不同，絕大部份藝術作品可見的就是它的全部，不存在什麼秘方。所以理論上，絕大部份藝術的技法都何以學習的。但問題是實際作品往往非常複雜，令人無法分辨那些是核心概念，那些只是裝飾。所以作為一個起步的創作者，最重要的技能是懂得如何把作品「還原」 (reduce)　成最核心的靈感然後分析運用到的技法，這樣才能把學到的手法用到自己的作品中。

也許任何的藝術最終都是對真實的追尋和重新註釋。唯有懂得還原本象，我們才能創作出更優秀的作品。

傳染病

一種名為愛情的慢性傳染病
正急速透過發光的玻璃傳播
一被照射就會被捕捉住
偽裝成希望的魚餌 

一個眼神被幾千萬個梭鏡折射
每個人都被分派了舒緩病狀的藥丸
但用便宜電子打印出的幻影
只是往乾涸的咽喉裏火上加油

從草原誕生的基因無法追上魔法的速度
就算是錄製的咒語也能召喚出欲望
用幻想熬成的七彩泡沫
聲稱可以醫治任何的悲傷 

慢慢被附身的細胞結實成繭
帶毒的花吸食着光咧嘴甜密地笑
在美夢最後的鐘聲裏
白骨敬虔地唱着愛的禮贊

切問而近思

子曰：「博學而督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

這世間充斥着各式各樣的學術理論。很容易我們會以自己通曉各種學說為傲，以為自己明白了描述一件事件的幾十個角度，自己就是知事明理。也容易傾向睥睨那些沒有理論基礎的人，以為他們都不學無術，看不清事實的真象。

但很多理論為了追求普遍性，大都只是從抽象層面進行論述，很多時對解決實際的問題卻無能為力。解決實際問題除了頭腦上知道原則外，還要明白在現實特殊的環境下應該如何執行，選擇的方法會不會產生其它不良的結果。而即使知道要怎樣做，不代表在情感上就能接受，或者有動力去做。到決定要做了，又有具體執行的問題，例如資源的調配，先後的次序等等。純粹的理論雖然吸引，但很多時只是最初級的思想遊戲，現實要比理論要複雜得多。

所以除了抽象的思考外，我們也得實際多多思考身邊的事，就是所謂的「近思」。我們必需學會洞識在包羅萬象的事件底下，關於人心和事理的本相，才不致被迷惑。而且對每一件事，都應該培養出自己獨立的看法，不是只依從某某前人的論述。唯有建立自己的觀點，才能知道某個看法是為了解決什麼問題才出現的，它的優點是什麼，又在那些特殊的情況下會失效。世上不存在完美的理論，只能靠在不同的情況靈活運用不同的對策。

所以在思考抽象的形而上問題之外，也得切實的思考在身邊發生的事。

鮮花與蘑菇

世上有兩種人，分別是鮮花和蘑菇。

外向者是鮮花。他們因為喜歡和人接觸，於是在群體內往往承擔起領導者的角色，又或者身邊總有一大班朋友，平時通常表現得樂天和充滿活力。他們就像在陽光明媚開朗之處欣欣向榮的鮮花。

與此相反，內向者是蘑菇。他們通常不喜歡太多人的活動，傾向和少數的知心者交往。於是在團體內容易處於邊沿位置，平時往往也比較沉默寡言，就像在暗角處自顧自生長的蘑菇。

近年的心理學研究已經慢慢發現，外向和內向的人最主要分別是各自獲取能量的方式不同。外向者從外部獲能能量，他們越跟別人接觸，越獲得別人的目光就越有活力。與之相反，內向者從獨處獲得能量。社交的活動對他們而言是能量的消耗。在和別人接觸一段長時閒後，內向者需要私人的時間去重新充電。

正因為在人前表現的不同，外向者常被認為是開朗活潑，想法正面堅強，較能應付困難和挫折。內向者則被認為是比較柔弱和易碎。但以我觀察，事實卻不一定是這樣。

外向者因為靠外部得到能量，所以當他們無法與人接觸時，他們就會變得極度憂鬱和沮喪。特別像現時疫情般要在家隔離，或者移民到新地方因語言問題難以融入當地生活等等。斷絕了社交的外向者就像失去陽光的鮮花，會慢慢凋零枯萎。甚至原本用以帶領群眾源源不絕的活力，有時會因不安而轉化為怒氣，傷害自己和身邊的人。

反而內向者因為只從內在支取養份，所以他們即使與人隔絕，或者受到很大的壓力，他們都只需要個人獨處的時間就能慢慢回復。在面對不安和急劇變化的環境，仍然能從心靈獲得安穩。在惡劣的氣候下，內向者反而能展現出更堅韌的生命力。就像在深不見光的角落裏，蘑菇仍然能拙茁壯成長。

我們活在一味歌頌外向性格的時代。總是覺得外向的人就快樂堅強，但忘記了他們也有脆弱的部份。世上之所以有不同性格的人，正因為不同性格在不同的環境各有優劣，不然其它的性格一早被演化淘汰了。外向當然有它吸引人的地方，但環境轉差時，外向也有其可怕的地方。也許了解每種性格的長短，明白在不同情況下他們的反應，才能使我們更能好好和不同的人相處。

夢幻曲

愛的切分
不小心偷跑的悸動
在主題尚未明確的時候
一粒琴音急不及待的失言

愛的行進
所有的節奏都慌忙地趕上了步伐
主旋律如海浪不可抗拒地穩穩向前
對位的低音緊張地追趕每一下搶拍的心跳

愛的變調
突然而來的模糊不定
陌生的聲部和模棱兩可的調性 偷借回來短暫的和諧  不安追遂着不安的次屬和弦

愛的尾聲
起初動機的迴光返照
一切的矛盾都察覺到掙扎的徒然
最後一次浪的起伏
完全正格的終止式

心的形狀

I have striven not to laugh at human actions, not to weep at them, not to hate them, but to understand them.                - Spinoza

最近身邊發生了一些事，讓當中的年輕人很勞氣。我心情卻出奇地平靜，平靜得我自己也覺得驚訝。因為他們的反應好像似曾相識，猶如某些年的自己。就因為這些落差，令我反思這些事來自己的想法究竟發生了什麼轉變。

也許無論是我的學術研究或者個人的思考，我最關心的無非是人心的形狀而已。

去過了這麼多的地方，經歷了不同的事，和不同地方國藉的人交流，到最後發覺原來人心的形狀都是大同小異的。如意時會開心，失望時會傷心，總是在尋找某種東西去肯定自己的價值。疏離時會感到寂寞，太過緊逼時會渴望自由。心的形狀在面對不同的事件時會有不同的變化。它沒有一個固定的靜態的樣式，但在面對相同的事卻會出現類似的動態反應。

而所有人的行為和衝突，無非是心的形狀的外顯體現。而當你細聽每個靈魂的耳語，就會發現我們都是如此笨拙地在追求稍縱即逝的幸福。上至大獨裁者，下至小偷，無非都在猶疑自己在有限的人生中如何確立自己的價值。獨裁者想名留千古以致不朽，於是號召百萬人發動戰爭血流成河，但最終可能只是為了滿足一己的成就感。小偷惶惶終日憂心三餐不繼，但偶然得手時除了消除生活的不安外，或許也對自己的技巧感到自豪。地位不同，手段各異，但人無非都在尋找自己存在的價值。

世上所有的事件都是出於各個心靈的願望和不安的碰撞。當然對每件事件，我們都可以進行價值或者道德判斷，去衡量一些事是好壞或者壞事，或是某個行為是應該還是不應該。但這些判斷並不能影響事件的結果，人也不是單單被批評了就能輕易改變。要干預結果就必需要明白事件發生的機理，而這機理很多時候都和人心的形狀和反應有關。所以與其忙於評價，我更傾向想要了解。無論多麼荒誕的結果，至少對當事人來說，總是有因可循。而了解這個原因，才可能避免發生同樣的事情。

但有時當你看清了心的形狀後會發現，其實很多事情的發生都是無可奈何又無可避免的。在同樣的前設和境況下，放入相同的靈魂，事件的演化就像齒輪的轉動般一環扣着一環層層遞進，就像物理事件般導向相同的結果。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也不是說每件事情都像寂命般不能變更，只是當事人要提前醒察不斷在每個分岔都微調方向，而有這種覺悟的人實在不多。

於是事件只是人心的表像，而人心的互動往往導向必然的結果。於是凡事都可以釋懷，因為不過又是另一個命運演算的結果。

但唯獨心的形狀令人着迷。

 

神學的盲點

在基督教的圈子久了，你總無可避免地接觸到神學，或者以研究神學為專業的人。不少信徒對神學家趨之若鶩，對他們有特別的尊敬，更加甚者，把他們的說話當成金科玉律。而神學家有些也展現出不食人間煙火，有點高人一等的姿態。

但我個人對神學甚至神學家，都沒有太高的評價。

首先基督教神學作為研究和釐清信仰的學術科目，當然和其餘的文化和歷史研究有同等的地位。但也只是僅此而已，我不認為它的研究特別高尚。宗教本身是一種情操，必需要靠個人的修為去培養，純粹知識學術的離地討論，不一定對人的信仰生活有何助益。再者，就算說釐清聖經的含義有助我們明白生命的方向， 一部已經被研究了千多兩千年的典藉，可以解決的問題一早就已經被解決，而懸而未決的也很難找到新的數據去得到確切的答案。到最後研究只能翻來覆去在少數難解的問題上提出不同的理論，但又沒有辦法去辨明真偽。但宗教和文化歷史的研究不同，後者的研究可以是純粹滿足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所以沒有任何實用性問題也不太。但宗教本身就有著更大的關懷，目的是為人的生存提供一個有意義的方向。但如果宗教的研究到最後也只淪為純粹的學術遊戲，是否和本身的目的相違背呢？耶穌的教導從來都只是叫我們用生命活出信仰，沒有叫我們要關在象牙塔研究神學。

再者，基督教神學作為一學術研究，有其先天性的缺憾，就是基於教義的緣故，有些事情是不能被質疑的，例如神的存在，基督的神性等等。當然你也可以討論這些問題，但你不可能真實地持有和基本教義相反的立場，不然你就會被打成異端，失去繼續在圈子內討論的資格。神學有時就像跛腳的哲學，既想研究終極問題，但又有些前設不敢打破。當然我不是想要否定神學研究的價值，但這種綁手綁腳的論述，如果還自以為比所謂「世俗」的哲學討論更加高尚，就不免為人笑柄。

另外，歷史上學術成就卓越，但私生活失德的大神學家，例如巴特，田立克等等都不在少數。如果因為一個人研究神學，就以為他的私生活也是聖潔無瑕，難免是過份天真。往往可悲的事實是，學問越高，書讀得越多的人，越會找藉口掩飾自己的過錯。去討論「悔改」的神學意涵比實際改變行為去直接悔改要容易得多。有時我們以為自己知識上明白了，就等於是實際做到了，這只是自欺欺人。無論你如何理解「愛」在神學的理論和體現，如果最後你還是任意發怒，缺乏體諒，自我中心，你還是對實踐「愛」這個行動一無所知。宗教的情操就像體育的技能一樣，沒有人能單純靠理論得到世界冠軍。最重要還是實際練習。也許宗教的情操也是一種肌肉記憶。

所以神學本身沒有特別高尚，因為純粹的學術討論不能使我們的人生能有所改變，神學被教義所限也使它不能實際的有自由討論空間。而神學家本身也不是特別高尚，因為知和行本來就是兩件事。我也曾興致勃勃的看不同神學書藉，但而今已經有不同的體會。

雖然因為以上的理由和自己經歷的關係(研究神學的壞人見得太多)，我對神學家沒有太高的評價。但對教會的牧師我可是十分尊敬。和神學家的學術研究不同，領會的牧師往往都在最前線處理教會的大小事務，也肩負起牧養和關心教友需要的重任。這些都是直接和信徒的生命相關，也是耶穌囑咐門徒第一要做的事。可是很多時候，我們只管追捧那些明星神學家的精彩講道，卻對教會裏默默勞苦作工的牧者不屑一顧，甚至諸多批評，覺得他們講道沉悶，總在說些老掉牙的道理。但基督教的道理，兩千年來都是一樣的，還能有什麼新鮮感呢? 真正新鮮的是我們怎樣把這二千年前的道理應用在現今瞬息萬變的世界中，但這主要是每個信徒自己面對生活時要做的思考。明明自己沒有用心思考，卻在怪講道千篇一律，不是本末倒置嗎？

所以我還是覺得，一個偉大的神學家，還不如一個委身的牧者更加值得人尊敬。

過期

最近雪櫃都塞滿了，

過了期的愛情。

原本是打算在有閒情時好好享受的，

但生活中太多的垃圾食物阻撓，

一不小心就過了賞味期限。

我看著它們思忖良久。

是不是應該冒險一試呢?

有說賞味期限不過是廠商的詭計，

並不影響味道和安全。

但擔心萬一食物中毒又會令人難眠好幾個夜晚。

如果直接丟掉又感到可惜。

畢竟用不同的方法烹調，

還是能變出無限的可能。

我就這樣猶疑不決，

把雪櫃的門關上容後再議。

於是過期的東西繼續過期，

至到某天腐爛了不得不被丟棄。 

方向

 人生擁有方向很重要。現時很多人，每天努力塞滿自己的時間表，一刻空閒都沒有，但忙這忙那都不知道最終目的是什麼。這就像不斷在迷宮裏面漫無目的用力奔跑，到最後耗盡了精力但只是在原地踏步。

或許有時靜下來思想和計劃前路同樣重要。所謂的down time，其實也是旅程重要的一部份。人生太短了，不能事事都親身嘗試過，撞到焦頭爛額再重新再來。有時也要依靠思想實驗，或者吸收別人的經驗去衡量不同方法的結果。

如果你清楚自己的方向，只要不停步的努力前行，無論走得多慢，最終還是會到達目的地。但如果相反，沒有目的的東奔西跑還是茫無所得。

所以我從來都不羨慕那些時間表排得滿滿的人。誰都可以用瑣碎低效的事填滿自己的時間，但更重要的是，你所做的是否真的能幫你達到最終的目的。

所以請預留時間，先好好地看一下地圖吧。

流星雨

因為我曾經看到過，

流星隕落的曲線。

從靈魂中最深的藍開始，

拖着回憶長長的白尾，

一頭撞毀在夜幕之上。

天空是流星的墳場，

星光是無數願望的碎片。

而我的流星，不過也像無數在流星雨中的其他一樣，

徒勞無功地試圖用力

刻劃着相同的軌跡。

但無論如何重複又重複的嘗試，

都永逺不能在夜空中留下任何的記號。

所以我無法繼續許願，

只能默默地憑弔這漫天焚毀着隕落的宿命。

誰能繼續相信愛情呢？

當你見到每夜下過不停的流星雨。

最優解

 

最優解是
我倆的距離比熱情
        稍微冷一點
說話的音量比傾吐
        稍微淺一點
身體的角度比
        沉淪稍微輕一點

最優解是
雙眼的凝視比愛慕
        稍微遠一點
臉龐的曲線比喛味
        稍微鈍一點
嘴脣的溫度比渴求
        稍微慢一點

最優解是
他的距離比我的距離
        稍微坦白一點
你的快樂比我的快樂
        稍微誠實一點
我的遺憾比我的願望
        稍微客氣一點

暖男

最近友人提起我好像努力想做暖男，但結果卻不如所願，也許我是在扮演和本身性格不乎的角色。

對於「暖男」這個問題，我也有思考過一下。特別是當我要決定用什麼方式和別人相處的時候，我也有考慮過不同的方向。首先，雖然我知道女生們都對「暖男」趨之若騖，但我本身並沒有特別想要做一個「暖男」。「暖男」對於其他人來說，自然是百般哄護，關懷備至。但每一個性格的優點，很多時候也會陪隨着缺點。例如暖男雖然樂意關心照顧別人，但很多同時也需要從別人的認同中肯定自己的價值。因為情感細膩能夠體察別人的需要，所以同時也會容易被情感所左右。一味付出不計較收獲的人，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只有韓劇oppa 才能如此完美。暖男發放中央暖氣的同時，心裏也渴望着別人的感激。就是這種想在別人心中建立美好形像的渴求，才能令他們不斷的付出。但這種溫暖，在過份接近時也會變成侷促，好像要不斷回應對方的期待，甚至會失去自主。

而對我自身而言，並不希望依賴別人的認同去肯定自己的價值, 所以我也沒有任何企圖去做一個「暖男」。雖然沒有意慾做一個「暖男」，但不代表我不想自己成為一個溫暖的人。這不是出於內心想透過溫暖的行為去獲得認同，而只是既然自己想被溫暖的對待，所以也就希望同樣溫暖去對待別人而已。自己不想被忽略，所以也不想去忽略人。自己想要被尊重，所以也盡量去尊重人。這和暖男的分別在於前者是無微不至的，而後者則是將心比己所以點到即止的。如果我覺得有些事情是自己的責任或自由，就不會越俎式庖多此一舉。

而這件事又令我想到，世界實在對努力到一半的人特別嚴苛。也許在這個事事都講求「帥氣」的年代，「表現出毫不在意而放棄努力」要比「焦頭爛額的嘗試改變」要來得更加瀟洒。自己有缺憾的地方不要緊，只要裝出不在乎的樣子，將缺點當成個人風格的貫切到底就是師氣。反而認識到自己的缺點想嘗試改善，但一開始時跚蹣而行跌跌撞撞就會被人認為太過窩囊。

但我自己並不是這樣想的。無論一開始的姿勢如何狼狽都好。只要在向更好的方向前進，就總比原地踏步要好。一步一步的向前行，就算最後中途放棄了，但還是走到了比開始時更遠的地方。自己雖然不想做個「暖男」，但那怕只是一兩度都好，都希望自己比起昨天是個稍微更溫暖的人。

衝突

人身在社會之中, 難免會遇到大大小小的衝突。衝突的本質就是利害關係的不一致。對你好的事，對別人估成不便，讓人得益的事，卻對自己受損。性格使然，從小我就是個害怕衝突的人。不喜歡關係緊張的不安感，也在意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形像。以前遇到衝突總是選擇逃避或者讓步，但近年經驗過種種之後，卻漸漸有了不同的想法。

首先衝突本身就是無可避免的。只要人身在資源和時間有限的社會，利害關係總會出現矛盾。在固定的資源下，人都渴望更舒適方便的生活，於是就有了如何分配資源的拉扯。當然一時的讓步可以避免當下的衝突，但如果事事都採取這個手段，日積月累下自身的權益只會被不斷的侵蝕。而且事事讓步，其實也是對別人不公平的。在商討資源分配的過程中，兩方都必定要透過溝通去說明自己的需求。譬如說有人食一碗飯就飽，有人要食三碗才飽。即使我們想採取全部人都吃飽的大愛目的，如果你沒有清楚說明自己的食量，對方就算有心，又怎能夠公平安排呢? 表明自己的立場和要求，既是權利，其實也是在公民社會的義務。我們不能太過自大，要求別人總是主動對我們噓寒問暖。

再者我們身處的現實世界並不是總是公平善良的。如果事事表現出沒所謂的樣子，只會讓某些有野心的人步步進逼，到最後只會連自己的容身之地都沒有。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覺得自己的需求是重要的，憑什麼要求別人尊重我們的意願呢? 你必需先清楚劃出自己的領地，才能要求別人不要進犯。而且當人的責任越多，我們的時間和資源也並不是只屬於自己的。我們有家人要關心，有工作要處理。我們被擠壓掉的時間，意味着不能好好履行我們其它身份的責任，這並不是一味自以為大愛無私就能推搪。 

但當然我們在主張自己的權利之餘，也應該尊重別人的權利。我們也不應該不擇手段去壓榨別人。那我們應該如何去尋求平衡呢? 我想最起碼，就是大家要先清楚地表明自己的限制和要求。很多時候我們都能夠折衷地去達到雙嬴的方案，但前題是我們必需清楚知道全盤的資訊。但如果有人因為擔心別人的看法而隱藏自己的要求，但到最後結果不如所願又去埋怨，這就很不合理了，因為別人就算想配合也是無能為力。

其次我想就是衝突發生時不要滲入太多私人情感。「衝突」只是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必定會發生的現象，和誰喜歡誰討厭誰其實沒有關係。當然也不是每次分配的結果都如人意，總會有得有失，但很多時候這都只是出於分配系統的問題，和人的價值無關。如果今次的結果不理想，唯有下次更加清楚地說明自己的理由，或者尋找其他的替代方案。總而言之，不要太把衝突放在心上，就當它是一件工作的事務去處理好了。這樣心裏會舒服很多。

我們必需要把衝突當成生命中無可避免發生的事。比起不斷逃避或是一味讓步，用成熟和健康的心態面對才是最重要。

淚的妖精

在湖的深處灌滿悲傷的蛋
孵化出
一隻透明的妖精
不斷在下坡的雪地滑行
尋找可以依附的靈魂

但迷途的她只能一直拖着
流星的尾巴不斷打轉
在心的夜空中閃着
無數個欲言又止的弧

命運的呢喃催促她繼續前進
只能前進
跨過無數的堅強和脆弱
踏盡無數的快樂和憂傷

直到擱淺
在面頰癱軟的沼澤

直到埋葬
在嘴脣冷冷的半島

想像的伸展運動

伸展肢體，直至肌肉撕裂隱隱作痛
不斷嘗試把身體以奇妙的角度互相接合
把眼接到腳上，或者可以看得更高
把手探入耳朵，或者可聽得更深
將身體剪碎，然後重新拼合
以筋和肉連成的求生索
用力拉扯
拼命想擠出一成不變的牢籠

評論和欣賞

 近期又荒廢了這裏一段時間，但不是完全因為工作事忙。最近對新詩的創作產生興趣，想認真的研究一番，但因為作品還太幼嫩，所以有很多寫到一半的草稿還不能發表。

在閱讀新詩創作的書時發現，一件藝術作品你可以用不同的角度去觀賞。用純粹欣賞的角度，用評論的角度，或是從創作的角度去看，會有完全不同的著眼點。

如果純綷從欣賞的角度去看，通常是比較輕鬆和寬容的。那時會打開心窗，嘗試理解作者想表達的意圖，看看有沒有任何一點能觸動內心。這時如果批判心太強，反而會阻礙我們享受作品的樂趣，應該盡量寬容，正面地看待作品為佳。

如果是從評論的角度去看，或者是從要解釋作品的角度去看，則可能要涉及諸多理論，或作者創作的背景，同時代其他作品的比較等等。慢慢變得比較學術和抽離，雖然可以更客觀地理解作品的意涵，但有時卻失去了享受作品的趣味。

但如果從創作的角度去看，以想學習前人的心情，我覺得是最具批判性，而且最費心神的。要學習求進步，就必定要先學懂區分好壞。要將眼前作品的表現，和心目中理想作品的模樣相比較。一方面要對眼前的作品作出批判性的評價，而另一方面又要致力尋找心目中理想作品的模樣。這兩者都不是容易的事，因為很多時候我們都只是喜歡某事物，但又不知道自己喜歡的原因。但如果不清楚自己喜歡的原因，就無法創作出自己喜歡的作品。所以以創作的角度去看別人的作品，就是一個不斷發問的過程：「作者如此表現，他背後其實有什麼意圖呢? 他用了什麼的手法去表現這個意圖呢? 他的表現能夠清淅反映他的想法嗎? 我喜歡這種表現嗎? 我應該怎樣把這種手法應用到自己的作品中呢?」要從創作的角度去研究一個作品，就是不斷訓練自己去判斷好壞。

但無論在學習的過程中如何費心思，但我想每個創作者最想要的就是讀者能放開心胸去欣賞作品，明白作品想傳達的意思。所以有時放下過份批判的目光，也是很重要的吧。

信

我把思念
　　用力擠進了一個個的箱子，
但它們都因為塞得太滿而左搖右擺。
果然，文字的筆劃就像凋零了的老樹，
瘦骨嶙峋的啞枝不能再背負太重的情懷。

所以我在雪地上留下了暗號，
如果你追隨那格子間斷續的點點腳印，
最後會發現在幽幽的一角，

         被偷偷的投擲到
你的心上的是

                                                     我的心